圣子选拔在圣城大教堂前的广场举行。
凯瑟琳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NPC和玩家混在一起，从高处看下去有些犯密集恐惧症。
教廷的骑士团在广场四周列队，银白的铠甲在阴天里泛着冷光，倒是把氛围烘托得庄严肃穆。
世界频道里众人对这场活动很感兴趣。
「今天抽卡了吗：有没有人告诉我站哪儿能看到全貌？我被挤得只能看别人的后脑勺」
「摸鱼王中王：笑死，我爬到教堂顶上了，视野绝佳」
「老板来份炒饭：？？？你怎么上去的？骑士没把你射下来？」
「摸鱼王中王：他们追了我三条街，然后我用了道具，嘿嘿」
「深渊打工人：不愧是摸鱼王」
「咸鱼：不愧是摸鱼王」
「吃饭睡觉打豆豆：不愧是摸鱼王」
凯瑟琳没参与他们的插科打诨。
她操控角色挤到了广场右侧的一个石柱旁，这里地势稍高，能看到主礼台的全貌。
主礼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站着穿白袍的神官，正中央空着一个位置，应该是留给主持选拔的红衣主教的。
「希珀的狗：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
「教廷在逃圣水：哪方面？」
「希珀的狗：说不上来，就是……这个阵仗是不是太大了？我记得设定里说圣子选拔二十年一次，但也就是教廷内部的一个仪式，不至于全城戒严吧」
「BBA来抓我啊：出活动总不能放小房间里吧？而且官方也没说是教廷内部仪式啊。」
「希珀的狗：是吗？玩太多游戏串游了哈哈」
「教廷在逃圣水：狗，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剧情了？」
「希珀的狗：叫全名（震怒）我一直很关心！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凯瑟琳略微扫了眼聊天框。
比起这个另一件事更让她注意。
屏幕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极淡的紫色光晕，如果不是她刚好调整视角，根本注意不到。
她点开状态栏，没有任何debuff提示，也没有任何系统消息。
她私聊聊天框里联系最多的尤里卡：「你屏幕边缘有没有奇怪的颜色？」
隔了几秒，尤里卡回复：「没有啊。你是不是手机屏幕出问题了？」
凯瑟琳没有继续追问。
角号声响起，红衣主教走上主礼台。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但步履稳健，说话时中气十足。
他先是念了一段冗长的祷文，大致意思是感谢光明神的恩赐、祈求祂指引圣子的选拔。广场上的NPC们齐声应和，一时间耳边都是“仁慈的主在上”之类。
好在流程没有很长，很快候选圣子们登场。
一共七人，年龄从十四五岁到二十出头不等，穿着统一的白色祭服，从大教堂正门鱼贯而出，在主礼台下方一字排开。
他们垂着眼，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虔诚而克制。
凯瑟琳注意到其中一人。
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恰恰相反，他太普通了。
普通的五官，普通的身高，普通到混在七个人里第一眼根本注意不到他。
圣子圣女除非民间呼声太高被推举上来的那些，选拔操作空间很大。
一般而言教廷会有意让所有备选都在外貌上符合信徒心中高洁的形象。
事实也是如此，旁边六个NPC的建模都比这个人精致，在他们当中，这个普通的备选有些普通的太过显眼了。
给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放我碗里：左起第三个，有人认识吗？」
「教廷在逃圣水：等等，我看看。系统没给名字，应该就是个路人NPC吧」
「希珀的狗：路人NPC能当圣子候选？」
「教廷在逃圣水：用个普通的建模节省内存」
「BBA来抓我啊：懂了懂了，但是为什么要在雨天」
「云间月：就是，策划一点儿常识没有吗？无力吐槽」
红衣主教开始按顺序介绍每一位候选人的来历。
轮到左起第三个，也就是凯瑟琳注意到的那个。
红衣主教顿了顿，似乎在看手里的册子，“雷诺。”
广场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听声音就是在讨论为什么这个人这么普通之类凯瑟琳刚刚在想的问题？
世界频道也在刷同样的疑问，但大多是乐子人插科打诨。
介绍完七位候选人后，红衣主教宣布选拔正式开始。
按照流程，每个候选人会依次走上主礼台，接受光明神的“启示”。
具体是什么启示，凯瑟琳翻遍了图鉴也没找到解释。她猜测大概是某种魔法检验，检测候选人的光明亲和度之类的。
前面两个人走完流程，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红衣主教的表情虽然温和却始终淡淡的，广场上的NPC们虔诚而温顺的看向备选们。
轮到左起第三个。
少年走上主礼台，在正中央站定。
红衣主教示意他跪下，他照做了。垂眼，双手交叠，嘴唇微微翕动，大概在默念祷文。
然后——
光。
从少年的胸口涌出了光，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阴雨天的云层，在天幕上荡开一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红衣主教猛地走向少年，又凭理智停下，转身面向骤然狂热的教徒宣扬神的恩典。
而世界频道——
「今天抽卡了吗：卧槽卧槽卧槽！」
「木柜：怎么每次都是你开团？」
「摸鱼王中王：这是显圣？？？这特效比PV还夸张啊」
「深渊打工人：我屏幕都快被闪瞎了」
「老板来份炒饭：有没有人录屏？我卡了没看到全过程」
「吃饭睡觉打豆豆：我录了我录了！」
「希珀的狗：等等等等，这个显圣的方式有点不太对……」
「教廷在逃圣水：什么意思？」
「希珀的狗：根据教廷典籍记载，光明神的启示应该是温暖柔和的，不会这么激烈」
「教廷在逃圣水：啊？这又是哪里的文本？」
「希珀的狗：嘶，我好像又串游了」
「枸杞不熬夜：笑死，狗佬还是别误导大家了」
「深渊老油条：可能这个候选人比较特殊呗」
但凯瑟琳注意到的不是光。
在光柱冲天的同一瞬间，她屏幕边缘的淡紫色光晕突然变得浓郁，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她迅速点开状态栏。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来源：未知】
【建议：保持距离】
然后，那行提示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一样消失了。
凯瑟琳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她不确定这是不是bug但问一下别人又没什么。
她私聊尤里卡：「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尤里卡的回复很快：「什么？」
「紫色的光，屏幕边缘。」
「没有。碗佬，你真该换手机了」
凯瑟琳短暂的自我怀疑，然后下单了一个最新版手机送货上门。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光柱已经消散了。
少年还跪在原地，垂着眼，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红衣主教快步走到他面前，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招手示意骑士团上前。
骑士们将少年围在中间，护着他往大教堂的方向走。
广场上的NPC们开始欢呼，“神迹”“光明神保佑”“圣子”之类的词此起彼伏，虔诚的信徒甚至跪了下来热泪盈眶。
世界频道里一片“这就结束了”“所以圣子选出来了”“那个路人NPC要起飞了”“不要啊太丑了”的哀嚎。
但凯瑟琳心里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那股气息她感受过。
深渊。
「放我碗里：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BBA来抓我啊：碗佬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
「希珀的狗：闻？这是游戏啊碗佬，你还能闻到味道？」
「云间月：碗佬是不是手机坏了？」
「放我碗里：……算了，当我没说」
凯瑟琳开始迷茫，难不成是她背包里某个道具起作用了？
也有这种可能，毕竟高塔制作组做游戏的逻辑很不合大众，出这种少数人才能看到的怪异也有可能。
而她背包里最怪的就是那个不知道干什么的001。
她通知游戏好友三号备选有异常，至于他们信不信凯瑟琳心想，不重要，反正这个热闹他们肯定掺和。
——
圣子选拔结束后，教廷的行动快得惊人。
当晚，圣城宵禁。
平日灯火通明的街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骑士团的巡逻火把在街巷间游走，外面忽明忽暗。
玩家们被限制在旅馆区域，无法外出。
世界频道里怨声载道，但系统弹窗明确写了：“特殊剧情期间，请耐心等待。”
凯瑟琳在旅馆的房间里等了半个小时。
她试过从窗户翻出去，被巡逻的骑士堵了回来。
用传送卷轴，系统提示“该区域暂时无法传送”。
伪装成NPC，但骑士们似乎有某种识别机制，总能精准地从人群中把她揪出来。
然后她收到了尤里卡的消息。
「希珀的狗：碗佬，你是不是想出去？」
「放我碗里：你有办法？」
「希珀的狗：算是吧。不过得等一会儿，现在外面盯得太紧了」
「放我碗里：等多久？」
「希珀的狗：不知道。但我建议你先睡一觉，有动静我喊你」
「放我碗里：……你什么时候这么靠谱了？」
「希珀的狗：我一直很靠谱！」
大概过了一分钟，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系统提示：宵禁暂时解除，圣城部分区域已开放】
【注意：教廷核心区域仍处于封锁状态，擅自进入将触发警报】
凯瑟琳立刻操控角色走出旅馆。
街道上多了一些玩家，都是从各个旅馆涌出来的。大家心照不宣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大教堂。
白天那个少年就是被带进大教堂之后再也没出来过的，所有人都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摸鱼王中王：兄弟们冲啊，今晚必须把大教堂翻个底朝天」
「今天抽卡了吗：支持！」
「深渊打工人：理性探索啊，别像上次矮人禁地一样把BOSS引出来了」
「吃饭睡觉打豆豆：上次矮人禁地引出来的可是月神……想想还挺刺激的」
「深渊老油条：你想复活自己复活去」
凯瑟琳没有跟着大部队走正门。
她绕到大教堂侧面，那里有一扇小门，白天的时候她注意到有修士从那里进出。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系统提示：你已进入「大教堂·偏廊」】
【警告：该区域为教廷核心区域，被发现将触发通缉】
偏廊里很暗，只有墙壁上每隔几步一盏的油灯提供微弱的光。
凯瑟琳操控角色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巡逻的修士。修士们的巡逻路线很有规律，每半分钟一趟，中间有大概十秒的空窗期，足够她穿过一段走廊。
她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陈设。
墙壁上挂着历任教皇的肖像画，下面配着铜牌，写着名字和在位时间。
凯瑟琳匆匆扫过，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信息。
走廊尽头是一个转角，转角之后是一条更宽的通道，通往大教堂的深处。
她正准备拐弯，私聊窗口弹了出来。
「希珀的狗：碗佬，你在哪儿？」
「放我碗里：大教堂偏廊。你呢？」
「希珀的狗：我在档案室附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你过来看看？」
凯瑟琳问了尤里卡的坐标，发现就在前方不远处。她加快脚步，穿过两条走廊，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找到了尤里卡。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