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此间蔓延。

……

“淅沥沥。”

一条毛巾从身后递来，雾腾腾的冒着热气。

宋清嘉看着毛巾，忍不住抬头，感受着泪水愈发汹涌，抬手咬住，试图扼止喉间那抽噎声，却发现徒劳一场，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

哭声细细的，即使这个时候，她在勉力试图控制自己。

明娪听得心口抽了又抽。

……她不知道这次意外为什么会让宋清嘉这么大反应，可她抑制不住自己的心疼。

手上温热的毛巾已然凉透，看着正在哭泣的人，她却不敢伸手替人擦拭。

只是默默拧干，再度放了一盆热水，将毛巾放进去推上前。

“我，我先走了。你……”

她犹豫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一句：“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无论，何时何地。”

宋清嘉浑身一震，久久不能言语，脚步声逐渐远去，门吱呀了一声。

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冲动和委屈，让她不由转过身来几步上前攥紧对方衣角，慌乱喊出了声：

“别，别走。”

察觉面前人似要转过身来，她又急促出声：“也别转过来????”

她不想被对方看见这幅狼狈的模样。

待门被那人轻轻关上，她深吸了口气，喉间动了动，试图组织语言，开可话到嘴边，却是一句没头没脑的：“我讨厌这个世界。”

压抑已久的情绪开闸，如洪水摧拉枯朽地宣泄，她却无法阻止，激动到语速飞快，歇斯底里的，泪水悄然流了满面。

“我讨厌这张脸，这双耳朵！”

“我讨厌裴昙！讨厌那些拿恶心眼神看我的，高高在上的！”

“我更讨厌自己！”

当那抹湿润抿上她的耳尖时，难以言说的浪潮袭来，她浑身一颤，脑海闪过的是那些“未来”的记忆片段中‘不堪的自己’。

不堪入目得……像个□□。

脏……好脏。

即使那只是一些片段，她未曾亲身体验过。

可心头涌现出来的强烈厌恶和自我唾弃，害怕，麻木绝望等等心绪将她整个人掩埋。

像被捂住口鼻无法呼吸，濒临窒息和崩溃，只能任由情绪将自己埋没，让她失控地，奋力推开身上人。

即使明知不是对方的错，她还是控制不住扇了人一巴掌。

现在又巴巴地去寻求安慰，这样对明娪真的公平吗？

宋清嘉吸了吸鼻子，抬起衣袖擦了擦脸。

“对不起，打了你一巴掌。这些话，你就当没听见吧。”

她松了衣角，转过身。

下一瞬，一个温暖的怀抱如潮水将她缓缓包围。

宋清嘉发愣地靠在那温暖的怀中，听着那人胸腔传来共鸣。

她说：“宋清嘉，没关系。”

“既然你讨厌这个世界，那我们就一起去改变它。”

“……我很喜欢你的脸，尤其是鼻尖那颗痣，它很漂亮。”

“你，你的耳朵总是容易害羞，很可爱。”

“无论是裴昙，还是那些拿恶心眼神看你的，高高在上的人，我们一起教训他。”

“请不要讨厌自己，这样不就让喜欢你的我……和其他人，显得像个笑话？”

宋清嘉瞳孔发颤地，张了张唇，却如同失语一般说不出一句话。

她闭上嘴，默默抱紧了胸前这双手，力度大到像要把彼此融入对方的身体，感受着身后这具身体的温热和耳边不自觉喷洒而来的呼吸。

虽然耳朵还是很痒，奇异的触感若隐若无，可心里那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骤然消散了些许。

喜欢……是吗？

说了这么多，仅仅只是朋友吗？

宋清嘉不敢，也不想开口问。

她怕破坏了这段来之不易的友谊，这抹如太阳一般普照在她昏暗世界里的，炙热到耀眼的，自愿停留在她身边的光。

她怕惊扰到对方。

届时，这个温暖的怀抱，这些温柔的话语，一切的一切，无论好的还是坏的，只要是对方给予的都会被收回。

而早已生出几分依赖的她，就像伸手握着一捧沙，徒劳无力地看它逝去。

……就这样吧，只是朋友。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压抑心中那股在不知何时萌发的情愫。

两人安静地相拥，直到敲门声响起。

“宋清嘉你没事吧？明娪没有欺负你吧？”沉闷的声音隔着门板若有似无传来。

明娪愣了愣，忍不住苦笑，被打了一巴掌又巴巴跑过来安慰，到底是谁被欺负？！

可，谁叫她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