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他责我不该独自前去追黑影。”
星落目光笔直,望着陌渊英隽面容。
阖眼时,不见那双或邪肆或冷魅的黑眸,瞧着竟显几分清寂。
她等了几秒,陌渊没再开口,隐隐倦怠的模样。
星落斟酌道:“你和傀儡,怎么回事?”
“哪有事。”陌渊换了条腿支,左手搭在膝头轻点,语气寻常,“魔殿不入流的玩意舞到我跟前来了,造反么。”
闻言,星落点点头,话锋稍转:“那方才的黑影呢,也是造反?”
“……”
陌渊倏然睁眼,语气沉沉,极不爽:“你不继续问我和傀儡?”
无声压了压嘴角,星落满不在乎:“你不是说没事。”
男人眸色晦暗盯了她几秒,忽然卸下浑身的劲往树背一靠,英隽眉眼再次浮现惯常的散漫不羁。像是给什么包裹了深深的外壳,叫人无法往内里触碰。
“方才的黑影,没看错的话,是魔尊。”
他说。
与星落猜测所差无几。
不过,她此刻还是更想知晓另一桩事。
“最后问你,傀儡哪里惹到你。”
尾音轻轻飘散风中,丹仙谷鸟雀和鸣的惬然中,陌渊没有马上回答。
星落静静等待,垂眸看见他指间手心干涸的血痂。即便心知不是他的,还是觉得颇为碍眼。
她抬手摸了摸乾坤袋,正欲翻找,听见陌渊低声问。
“……你还记得乌桀吗?”
乌桀?
星落念着两字人名,久远的记忆自行侵占思绪,她不可置信眨了眨眼,似是及此确认什么。
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陌渊短促一笑:“你还记得。他若泉下有知,会很开心。”
听见那个字眼,星落眉心深深拧成纠结小团,猝然朝他逼近两步:“乌桀,他死了?”
是的。
死了。
在遇到星落之前,陌渊从小到大唯一的好兄弟,死去很久很久。
大概什么时候呢?
细细数来,那是星落离开魔殿的第三年。
乌桀阳光纯善、谈吐跳脱,时不时蹦出趣味横生的言论,总是能惹得星落和陌渊愉悦欢笑。
有时候甚至令人觉得,这样一个向阳而生的俊郎青年,不该是在魔殿那种经年照不到灿灿阳光的地方长出来的。
而那样一个人,却已死去。
“为何而死?”
星落嗓音微微发颤,清冷如松雪的声音下,压抑着难言的惊怒。
“兴许因着魔尊短暂杀念,兴许因着某些利益,兴许只是顺手。”陌渊低眸直直盯着一片碎叶,扯唇笑了下,“又兴许,全是因为我。”
那年,陌渊自外办事归来。
乌桀和他说,魔尊最近心情好像很不错,常常传他去问起陌渊近况。诸如星落不在了他状态可好,有没有用心修炼,是不是还在和灵修打乱架。
答案自然是否。
当时陌渊又烦又颓,听乌桀提起,当场闯进魔尊大殿,奉劝魔尊无需做无谓的假惺惺关切。
可笑至极。
魔尊哪有什么为父之心去给他根本不存在的父爱?
他不过只想知晓,星落的离开会不会刺激到陌渊,令他修炼欲望大涨!
如此,魔尊或许能在他这个还算有天赋的儿子身上,寻得半点突破瓶颈的天赐机缘。
陌渊警告魔尊之后,乌桀果然没有再被传去回话。可等下一次陌渊从外面回来,却见到了全然陌生的好兄弟。
一个……已经被炼成无心无智傀儡人的好兄弟。
那天,所有魔殿的气修、属下,全都听说了,三殿下的好兄弟被炼做傀儡。彻底变成一条只会听话的狗!
众人呼朋引友抢着到陌渊殿前围观欣赏,没人不好奇素来阳光般温暖纯善的人,变成乞怜的狗是什么样子。
没有一个人活着离开。
那些围观看好戏的好事者,一个一个被乌桀,不,准确说是被控制的乌桀,拧下脑袋。
陌渊自外归来,他殿前的头颅堆积小山高。乌桀僵白着脸,无所顾忌坐在小山旁,枕刀而眠。
在路上听到旁人流言纷纷,陌渊还没放心上。乌桀那样个人,怎么可能和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扯上关系。
万万不曾想,并非扯上关系,杀人机器就是乌桀。
“乌桀…?”
陌渊弯腰将人拍醒时,还在幻想那堆积如山的人头不是乌桀干的。
并非魔三殿下突发仁慈,而是,乌桀必定接受不了眼前的状况。
乌桀被陌渊拍了几下才醒,醒来时,眼神竟存了两分他熟悉的阳光开朗。
只不过,乌桀极力残存的心智在瞥见身旁满地献血铺起的无数头颅,猝然崩塌成为废墟。
“陌渊,杀了我,你杀了我!”
“求求你陌渊!求你亲手杀了我啊!”
乌桀当场情绪崩溃,他知道自己力量微小,是极大的运气才抢夺回脆弱的两分神志在身。他失去了身体支配权,他不再是他。
他用最后的一点时间,拼命哭求陌渊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