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不信,直到他真的把我女儿带回来帝都,我和女儿已经四年没见了,我好想她,我好想让她留在帝都,不想她回到那偏僻贫苦的边境去,所以我……我同意了。
他是R局的人,说自己归属于哨兵基地,是专门收集散落在富商贵族家庭里被私藏的污染核,我被洗脑了,我告诉他小姐在家中私藏污染核,他说这是违法的!”
小落说到激动处,身体颤抖起来:“陆先生,请你帮我转告小姐,我出卖了她,非常非常抱歉,小姐。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只想见到我女儿,我只想让她回帝都而已。
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江家,我现在没脸再做江家的保姆,但我是她的妈妈,我这辈子没有别的愿望,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就算是死!”
天台呼啸的冷风撕扯着她破碎的话语,把她眼眶里盈蓄的泪水抛入深渊。
“嘭。”
江稚羽踹开天台的门,气喘吁吁地冲上来:“小落!”
“小姐。我实在是没脸见您。”小落站在天台上,惨白一笑,“但愿我这条不值钱的命,能让你消气。”
话音一落,她向后一倒——
瘦削的身影急急下坠,化作一个墨点,坠入浓黑的深渊里,悄无声息。
一切都太迟了。
江稚羽疾步冲到天台边,伸出的手却连小落的一片衣角都没抓到,最后只扶住了天台上的矮墙。
在她的记忆里,自从小落来到自己身边,她的身影好似无处不在:打扫房间,收拾屋子,买菜下厨,喂养丧彪,小落勤勤恳恳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
不仅如此,她承担着自己生命中一个重要且缺失的角色——一位勤劳而善良的母亲。
天冷时,小落早早地为她拾掇出冬日的棉衣;和她哥哥吵架时,小落也不曾袖手旁观;生病时,她更是无微不至地关怀,悉心照料。
她一直以为,她和小落的感情深厚,亲如母女,胜似家人。
但她现在明白了,在真正的血浓于水的亲情前,她什么也不是,只是小落的雇主,是一位花钱买来所有关心和呵护的大小姐。
小落甚至选择了隐瞒她,选择牺牲江家的利益,也没有选择和她商议这件重大的事情。
江稚羽的心中五味杂陈,被小落欺骗的难过和失望、悲伤,各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只化成一阵漫长的沉默,随口中呼出的热气消散在空气里。
迟来的救护车呼啸着把小落带走,徒劳地抢救,警务署来了几个人调查情况。
陆祈镜在跟踪小落时全程都录着音留存证据,二人很快被排除嫌疑,从警务署里被放了出来,回了家。
江稚羽坐在沙发里,翻着腕表中有关小落的信息,陆祈镜在身边回听小落和神秘人的录音。
“他是R局的人,说自己归属于哨兵基地。”
录音停在这句。
江稚羽侧头问陆祈镜:“R局是什么?”
陆祈镜思索片刻,缓缓摇头,表示自己在哨兵基地生活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既然R局这么神秘,小落又是怎么和他们联系上的呢?
江稚羽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小落生活的保姆间里,翻找起她为数不多的物品来。
小落似乎早已预感到自己要走了,在休假前把自己的保姆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
鉴于目前对R局的情况一无所知,连陆祈镜也不知道,江稚羽决定不纠结这个了。
她意外的是“金鱼吐泡泡”的身份。
事实上,她从未想象过锲而不舍地给她发消息,鼓励她进入污染区的人会是小落。现在细看起来,图片中的少女,眉眼间有几分小落的神采,她就是小落心心念念的女儿?
她瘫回沙发,划拉着一张张照片,陆祈镜偶然撇眼,突然出声:“暮春镇?”
他握住江稚羽的手腕,拉近身前,将腕表显示屏上的图片缩小。
“怎么啦?”江稚羽侧头,“这是什么地方?”
陆祈镜定定地盯着图片,而后望向江稚羽,欲言又止,一阵犹豫后,松开了她的手腕,移目轻声道:“没事。这里离停云渡挺近……”
“你想家了。”江稚羽体贴地说,“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回停云渡吧!”
回停云渡?
和她?
陆祈镜承认自己有一刹那的心动,但目前似乎并不是回家的好时候。
且不说他现在不知道以什么心态面对被他伤害过的亲人,江邢夜估计也不会同意江稚羽和他去那么远的边境,而且……该怎么和亲人们介绍她……
……陆祈镜的女友?
(////w////)
不行……太快了……
“我看看日子啊。”江稚羽划了一下日历,往后数了几天,“就下周一吧。”
陆祈镜神游的思绪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茫然地转头:“什么?”
“下周一我们回停云渡,可以吗?”江稚羽以为他嫌久,“如果你想,明天也可以!正好我也想看看,小荆棘的家乡有多漂亮。”
怎么这么突然。
陆祈镜迎着她坦然而认真的目光,怔了怔。
她总是无条件迁就自己,好像此刻,就算对她说想要天上的星星,她都会点点头,说“好吧!我去摘给你”。
到了关键时刻,怯懦的居然是他。
他勾了勾嘴角,却缓缓摇头:“我还没准备好。”
江稚羽也是一时兴起,既然陆祈镜还没准备好,她只好遗憾地作罢:“……行吧,等你什么时候想家了,我们再一起回。”
谁知次日,陆祈镜一反常态,破天荒地向她提出:
他想回停云渡。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