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螺小弟们很高效,不一会就有一只螺滚回来,说裁缝在小镇西南方的铁匠铺旁边。
江稚羽和绵绵顺着指引,找到了裁缝铺。店铺很小,几乎隐没在街角,门小,招牌也小。
推开门,铺子里正酣睡的中年妇女无精打采地掀起眼皮,先把江稚羽从上到下扫视一遍,又把一旁的绵绵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眼睛落在绵绵的八条腿上,随后阖上了眼睛。
“你好,我们想来做一条裤子。”江稚羽拿着床单走上前。
裁缝闭着眼,装作没听到。
江稚羽加大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裁缝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眼神不屑,极不待见地斜了她一眼,懒懒散散道:“做什么裤子?”
“给她做一条合身的裤子。”江稚羽指了指绵绵的八条腿。
裁缝半阖着眼,鼻孔几乎朝上天,厌恶地瞥了绵绵的八条腿一眼,语气不善:“为什么要给她做裤子?”
“为什么不能给她做裤子?我有钱。”
“有钱就要给她做裤子?”
“你不是裁缝吗?”江稚羽也被她这怠慢的态度气恼了,反问道,“你就是这样招待人的?”
“我只招待人。”裁缝翻了个白眼,嗤道,“我不招待怪胎。”
“你……”江稚羽气得撸起袖子想揍人,被绵绵拽住。
争执间,遥远的天幕上,一道嗓音甜美的歌声飘了过来。
“地上的花儿笑起来啦 亲爱的孩子你饿了吗
青青的草地随风摇呀 宝贝呀 该吃饭啦
继父说好孩子不可以挑食呀
不管是青椒萝卜 还是干巴巴的蛋黄
一口一个香喷喷的菜 吃光吧吃光吧”
“像她这种怪胎,都是城堡里丢出来的废品。”裁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碗,冷睨绵绵一眼,表情嫌恶地夹起一颗青椒,放在嘴里吃了,眼神还盯着那八条腿,“这种赔本生意倒贴钱给我都不做,你们赶紧滚吧。”
江稚羽见她还在吃东西,火冒三丈,三两步上前拍翻她的碗,碗里的青椒掉落一地。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绵绵大叫一声,望着散落一地的青椒,眼底那抹怯然和童真忽然消失了。
“你为什么浪费粮食!你是坏孩子!绵绵不要跟坏孩子玩!继父讨厌坏孩子,坏孩子都要去死!”
绵绵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眼神骤然冰冷,嘴角向下弯着,双拳紧攥。
江稚羽还没来得及看她,眉心间的精神图景好似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骤然撕开,巨大的痛意侵袭了整个脑海,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登时陷入昏迷……
*
张银雪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还是模糊的。
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密闭狭窄的箱子里,求生的欲望驱使她努力地捶打四壁,试图找到出口。
“笃笃。”两声闷响,脚步声响了起来,有人越靠越近,随即,一束光泄了进来,灯光刺得她眼前白茫茫一片,等逐渐适应白光,她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眼前的男人一身哨兵服,身上背着枪,男人身后,突然又探出了好几个脑袋,都是陌生的哨兵,眼里带着明晃晃的好奇和惊讶:
“怎么有个向导?”“向导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躲在我们的器械箱里?”“你是不是睡错地方了?”
张银雪迷茫四顾,手掌攀住箱沿向外探去,眼前一群哨兵,耳畔响着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铁质的舱壁,金属器械混合着燃油味,她反应过来,自己在一架直升机上。
“这是哪里?”她出于惯性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问:这是去哪里的直升机?
“这是直升机里。”“我们要去污染区,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你应该没打算去吧?但你怎么睡在这里?”
“T411,危险系数极高的一个污染区,你确定要去?”
“给我闪开!”
一声低沉的怒喝后,所有年轻高大的哨兵像被堵了嘴巴,低头向两旁退去,人群中钻出来一个怒目凶光的男人,张银雪认得他。
是钟萍。
张银雪对这个面色阴鸷,周身时时刻刻围绕着一股煞气的男人有一种莫名的惧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曾想钟萍此时怒火正烈,手臂一伸,把她连带着器械箱一起拍倒,粗糙的手掌又大又有力,箍着胳膊就把她半个身子从器械箱里拖了出来。
“啊——”张银雪低声惊叫,她看到周围的哨兵本想上前帮忙,却被钟萍凶恶的目光瞪了回去。
“你要是敢把我们的零件坐坏,老子要你好看!”钟萍把箱子扶起,捡起散落在地的枪械弹夹和配件装了回去,怎么也压不住胸中那股怒意。
真是个碍事的向导。
蒋金硕把这个昏迷的人交给他,原本是想让他以执行任务为掩护,带去污染区处理干净。他想的好好的,这个向导还算有几分姿色,等到了污染区,他要让这小蹄子好好伺候自己一把,再杀人灭口。
没想到偏偏这个时候醒了,还被这么多人看见。妈的,到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玩不玩得了是一回事,到时能不能杀干净还得另说。
钟萍在心里啐了一口,阴鸷的眼神扫得张银雪头皮发麻,不自觉地往角落里缩了缩,浑身都抖出一股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