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祈镜嗓音清淡疏离,铁面无私:“收好东西,送江向导出营。”
常桐愣了愣,似懂非懂地上前,去帮江稚羽拿剩下的向导素。
“我看谁敢动我的东西。”
江稚羽扬声一斥,不久前纯净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幽冷阴鸷的表情。寒芒自周身迸发。
常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欲哭无泪——天老爷,横竖做不了人啊,这两位大神之前不是相处得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干上了?
“这里是哨兵基地,”陆祈镜皱着眉,眼中寒霜如同凛冬飓风,毫不客气,“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江稚羽也不示弱,直直回视:“这里又不是利刃营,你管那么宽?”
“我再说一遍,出去。”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给大家发向导素是做慈善,又不关你事,哦,蒋金硕让你来赶我走的是不是?你真听话,他说什么你就干什么。”江稚羽还臂嘲讽,笑容冷冷,“真是他的好狗。”
吓得常桐一个激灵,寒毛倒立,再想捂嘴已经来不及。
我滴个姑奶奶,你介是要干甚麽呀!陆哥是蒋上校最喜欢的学生,怎么净捡戳心窝子的话说啊!
果不其然,此话一处,常桐眼睁睁地看着陆祈镜身侧的拳头倏然紧攥,沉静的眸子阴冷下来,周身一股狠厉的杀气席卷,如刀片割一般,凉飕飕地刮着骨头。
“你再说一遍?”
“你聋了吗?以为我在夸奖你?你的成就感都来源于他的夸奖吧?”
“别说啦……别说啦求你了江向导!”瑟瑟发抖的常桐夹在两人针锋相对间,双手合十,感觉空气里夹杂着浓稠的硝烟和火药味,一点即爆。
不远处又有好事的哨兵偷偷围观过来,新奇而胆战心惊地看着这场面。
谁人不知陆中校平日清心寡欲,只听蒋上校的命令,这向导……太敢说了,本来他们应该站陆中校这边的,但她刚刚给他们发了向导素,这……总不能忘恩负义吧……
怎么办越吵越凶了,要不要上去劝架?
“江稚羽。你找死么?”陆祈镜跨步上前,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眸中淬火,又凝着冷冷的寒霜。
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委屈和痛苦,这是愤怒掩饰下的最真实的情感,江稚羽看得到。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讽刺的话在他听来有多么刺耳和不堪。
大家都以为蒋金硕对他很好,唯有她知道真相,知道蒋金硕背地里的獠牙正一寸寸啃食着他的心脏,还要他配合着包装,在所有人眼前装出对施虐者的感恩之心。
是她曾破开重重屏障窥见了和善笑容下的冰冷獠牙,是她把他连拖带拽地扯出了深渊,撬开他强撑的坚硬外壳,温柔地安抚。
也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冰冷的恶毒的话,刀子般捅进他因信任而毫无防备的心脏。
“你真是他的好狗。”
好痛。近乎窒息的痛。
陆祈镜无疑是聪明的。能猜到,在蒋金硕眼里,自己还和江稚羽保持着密切联系,他邀请江稚羽来谈判,也一定会用自己的人身安全来威胁她。
江稚羽要想不入套,必须和他撇清关系,把那次疏导当做是顺手相助,疏导完毕,天涯路远各一方,再无瓜葛。
她一定会明明白白地告诉蒋金硕,为陆祈镜提供精神疏导只是职责所在,二人之间只是最平常的救助和被救助关系,想用陆祈镜的生命来威胁她是行不通的。
其实她也是在帮自己,只有二人对立,蒋金硕才不会怀疑他的立场,不会向他施压。
陆祈镜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切,也明明白白地知道,接下来自己的任务是什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江稚羽吵架,双方闹掰,以此消除蒋金硕的猜疑。
可是亲耳听到她说出那样的话,陆祈镜仍禁不住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苦涩,心中绞痛。
她……一点心也没有吗……为什么……为什么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陆祈镜嘴唇紧抿,气得发抖,眉眼间那股落寞怎么也挥之不去,一句话好像把他的心揉得皱巴巴的。
江稚羽心中泛起一阵虚,恨不得把所有人的视力暂时封闭,先给他揉揉搓搓哄好了再吵下去。
真是个连架都不会吵的呆子!只是演个戏骗骗蒋金硕那只老狐狸,又不是真的讨厌你!
江稚羽一咬牙,只好作出单方面努力,咻地蹿出去,一阵失声惊叫中,高高弹起,轻轻落下,把陆祈镜压倒在地,大声呵斥:“姑奶奶我最讨厌被人威胁,管你是谁!看我不爽,就自己死一边去!”
勾手为爪,森冷的指甲亮出,破空直落,朝着陆祈镜的脸颊狠狠地划下去,下手很重,他脸颊微偏,白皙清俊的面颊上顿时泛起三道鲜红的爪印。
“哎呦江向导!你、你可别,哎呀呀使不得啊,你这是干啥哟!”常桐惊声大叫。
眼瞅着两个人针锋相对,甚至都上手打起来了,看戏的哨兵们再也看不下去了,手忙脚乱,上前来拉架:“哎别生气,别生气!向导小姐,你咋能一言不合就打人呢。”
“陆队,陆队我扶你,您消消气,息怒息怒哈。”
“哎呀向导小姐你别咬我啊!我就是个热心群众。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陆队长我们离远点,没事没事,咱们大老爷们别跟她一个小女孩一般见识,我保护你哈。”
七手八脚,慌慌张张把这两尊都惹不起的大神分离,江稚羽还在张牙舞爪,咬天薅地,怒焰熊熊,嘴上也不客气:“陆祈镜!真是看走眼了你,这么喜欢当蒋金硕的狗就一辈子给他伏低做小去吧,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老子他妈再也不想看见你!”
陆祈镜又气又难过,死死咬牙,作势要起,又被一群哨兵拽胳膊抱腰扯腿拦下来,不让反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声相劝,一边抓着一个分开,连拖带拽地把江稚羽哄离了哨兵基地,这场争吵才真正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