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看到周和颂那股清澈的愚蠢,神情迷茫,江稚羽几乎要以为他和蒋金硕是一伙的,蒋金硕对陆祈镜做的那些坏事,他身为陆祈镜的兄弟,竟然一点也没发觉吗?他们不是经常一起玩,陆祈镜竟然一点也不告诉他?
小荆棘嘴可真严实啊。
她给自己和周和颂脑门上各扣了一个安全帽,全副武装,拿出长长的衣杆,远远地伸出去,挑开礼盒上捆束的彩带,顶着盒盖,缓慢地把礼盒掀起来。
礼盒内部的礼物赫然显露。
周和颂不理解但试图理解,远远地站着瞧她忙活,直到看见她敲敲礼盒,戳戳内部,没发现异常,从中拿起一只毛绒绒的布偶熊玩具,心中的不解和迷茫更加浓烈。
不就是一只玩具熊?哪里有什么炸弹?
江稚羽拿起布偶熊的时候,玩偶的一只手臂和一条腿悉数断裂,线头崩开,藕断丝连地垂挂着,里头白色的棉花露了出来,彰显着玩偶的破损和残缺。
“我是不是颠坏了?这熊怎么断了?”周和颂面带歉意地问。
江稚羽的眸光深了几分,和玩偶熊的眼睛对视,透过那双在日光下反射着异常光线的眼睛,好像正与办公桌前的蒋金硕对视。
她当即明白了。
给她寄一个破损的玩具熊,这是什么感谢?
这是警告。
蒋金硕既然得知她给陆祈镜做过精神疏导,自然也知道她发现了陆祈镜精神图景入口的特殊之处。依照那阴险的操控欲,他本不会允许这个得知秘密的向导继续活着。
但由于她是江稚羽,在帝都里算是有背景有靠山的向导,蒋金硕无法轻易杀她,于是借这个机会,无声警告她:
陆祈镜在我手里,老实本分一点。别多管闲事,别妄图救他。
我有千百种折磨他的方法——就像这只断了手臂,断了一条腿的玩具熊。
你敢插手,受苦的是他。
江稚羽定定地注视着这只面带微笑、通身毛绒绒的熊,嘴角微勾,幽深的眸光里,也泛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
“没事,不是你弄坏的。”
周和颂看不下去熊手臂的破损和断裂,斟酌着开口:“要不我拿去修一修,再给你拿来吧?”
“不用,我很喜欢,谢谢你的长官。礼物我收到了,你回去训练吧。”江稚羽笑着回眸,眼含赞许和喜爱,将破损的玩具熊放回礼盒内,放到后院的桌子上。
“好,那我先走了。”周和颂犹犹豫豫,还是打算离开,和江稚羽一同走回客厅,却见少女面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一反常态地扯住他,推到客厅角落。
尚未从她忽然严肃的神情里发觉什么,只听她问:“你觉得蒋金硕是个怎么样的人?”
周和颂语塞半晌,总觉得这句话好似在哪里听过,思索片刻,犹豫而诚实地回答:“他……怎么了吗?我觉得,人挺好的啊,对我宽厚包容,很有耐心……也……很慈爱。”
注视着江稚羽眼底的冰寒越来越冷,周和颂咽了口唾沫,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但至少从她神态中读到了些对蒋金硕的意见。
这破损的熊,是蒋金硕亲手让他转交的,再大颠簸,也不至于烂成这样。
……难道她和蒋金硕之间,有什么恩怨?
江稚羽等他说完,又抛出了一个令周和颂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如果蒋金硕和陆祈镜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这是什么低脂问题。
周和颂沉默一会,反驳道,“陆兄会游泳。”
“假设他们都不会。”
江稚羽目光炯炯,回得笃定,势必要让他在两人之间做出选择。
周和颂不解,挠了挠头,陷入纠结。
他认识陆祈镜怎么也有五年了,虽然老陆性格淡淡的,对他的关心只能从细节里挖掘,但他自认为兄弟间情谊还算深厚。
蒋金硕是他的上司,平日里对他关怀有加,大小失误几乎不会严厉苛责,这名宽厚温和的长者宛如一盏明灯,指引他上进。
两个都挺好的啊,为什么要做这种选择?
眼见他思索半天也做不出决定,江稚羽又问:“如果蒋金硕要杀陆祈镜,你会帮谁?”
“什么原因?”
“没有原因。”
没有理由,也无需原因,这个看似荒诞的问题背后,实际就是在检测周和颂内心的价值排序,询问他最真实的立场,索取他对偏爱的承诺——谁的分量更重一些?他更在乎谁的死活?
周和颂在内心挣扎半天,纠结着回道:“我帮陆兄。”
“反过来呢?”
江稚羽眸光直直地盯着他,好似要把他眼睛灼出一个洞,撕开任何修饰的言语,抛弃任何左右选择的理由,她想直面他内心深处那抹最诚实的偏心。
“帮……陆兄。”周和颂犹豫着,最终还是在二人间做出选择。
江稚羽猛拍了一下周和颂的肩膀,摆出一副“我没看错你”的神情,满心满眼都是欣慰:“陆祈镜没白养你。”
周和颂:“……”这是什么话!
“来,我告诉你一个机密。”
江稚羽一五一十,把蒋金硕利用陆祈镜在停云渡的亲人来威胁他,对他实施精神控制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知了周和颂,听得他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久久难以回过神。
竟然……还有这种事?陆祈镜他……似乎确实有那么几个旁敲侧击的瞬间。
但当时他说了什么?他一度以为兄弟是在吃醋蒋金硕对他的关心,反而故意夸大其词蒋金硕对他的好。
从那以后,陆祈镜便不问了。
他原来试探过自己的态度,而自己却全然不知!
周和颂本还对江稚羽的话半信半疑,直到江稚羽把那只玩具熊的一只眼珠扣了下来,摊在掌心给他看,他才发现眼睛后面密密麻麻的电子线路,证明这是个伪装成眼睛的□□。
蒋金硕害怕江稚羽把这消息告诉自己,暗中也在监测自己的一举一动。江稚羽早就发现了,还保护了自己免受蒋金硕怀疑。
周和颂忽然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冒上来,直蹿天灵盖,激得汗毛倒竖,有些毛骨悚然。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见陆祈镜。
无论是道歉,关心,还是什么,他想好好和他谈谈。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成天像个没事人一样,对此闭口不提。
为什么隐瞒?他们不是兄弟吗?陆祈镜难道一点也不信任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