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看不到她的努力,总是看不到她的成长,总是固执地以为他妹妹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女生,一个需要受哨兵保护的小向导,需要一辈子都躲在他的遮蔽下。
她行事已不像从前那样冲动莽撞,她有认认真真地搜集一切讯息,合理地制定计划,她早已不是江邢夜眼里那个无知的弱小的需要受他保护的妹妹。
她有能力自保,她一直都在成长,她并没有把事情搞砸。
客厅里一阵长久的静默,静默到让人以为空气凝滞了一般。
江稚羽阴沉的眸光定定地落在江邢夜身上,说出来的话句句都跟冰雪一样凉:“你一直觉得,我会给江家丢脸,是吗?你在乎的不是我,是在乎我能不能撑着江家的脸面,会不会给江家丢脸,是吗?哥哥。”
“江稚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我做了这么多事情还不能表现我在乎你吗?你是我妹,我不在乎你在乎谁?”
“我真是倒霉做你妹!”江稚羽眸中蕴火,攥拳冷声,一字一顿道,“就是因为是你妹妹,从小到大都活在你的掌控下,这也要管,那也要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都恨不得跟你断绝关系!”
“你说什么!?”江邢夜也火了,双手紧紧掐着她的肩,眼里泛起血丝,通红一片,摇晃道,“你再敢说一遍试试!江稚羽!你敢跟谁断绝关系!”
江邢夜深深地吸气,呼气,把自己濒临暴怒的情绪压下来,猛地把她甩到沙发里,咬了咬牙,气到一句话也说不出,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才气急败坏道:“……你给我等着,我迟早有一天要揍死你!江稚羽,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气死了,再待下去,他会气到爆炸。
江邢夜抄起沙发上的衣服,胡乱地套在自己身上,大步走向玄关,长腿一勾,气势汹汹地甩门离开。
江稚羽目送哥哥离开,在再次沉寂下来的气氛中,静静地平复情绪。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喊起来,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橘子,一片一片地剥开。
一瓣接一瓣地塞入口中,汁水四溢,清甜的柑橘味在口中化开,却怎么也冲不淡心中郁结的一股闷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吵架变成了家常便饭,争吵内容来来回回也都是这些东西,这似乎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她改变不了江邢夜的保护欲,当然,江邢夜也说服不了她老老实实过安生日子。
江邢夜听多了妹妹各种油嘴滑舌的言论,江稚羽也对哥哥的各种威胁见怪不怪,日子吵吵嚷嚷,好歹也能过下去,这甚至都快成了平淡生活里的增味剂。
豚鼠歪歪鼻尖耸动,循着香味爬上桌面,拨动桌面上的橘子皮,不住地嗅闻寻找着好吃的。
精神疏导的实践课刚刚结束,向导学院内,教学楼道的人声便吵嚷了起来。
一块圆帽形状的橘子皮径直扣在豚鼠歪歪的脑门上,歪歪找食物的动作一顿,伸出短短的爪子扒拉脑门上的橘皮。
帽子遮住了豚鼠的眼睛,小小的团子左晃右摆,脚步趔趄,敦实地倒在桌上。
张银雪走进课室,带回来教室外人声嘈杂的原因:“外面好像在举办什么活动?楼下空地上运进来很多花,连彩带也挂了起来。弄得好气派。”
“什么活动?”江稚羽随口询问。
“不知道呀。”张银雪摇了摇头,坐到她身边,在抽屉中抽出一张纸,仔仔细细地把豚鼠吃得满桌的果壳和杂物扫起来,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是要举办向哨联谊会?往年好像不少这个活动。”
江稚羽对这些活动不感兴趣,托腮发起了呆。
黑猫蹿上课桌,舔舔豚鼠脑门上的橘皮,被酸得呲牙咧嘴,清朗的男声在身后蓦地响起:“外面好热闹,你们怎么都在这无所事事?不去看看吗?”
张银雪瞧来人脸上隐约有笑意,猜他或许知道些消息,凑近问道:“外面在干嘛呀?林阳你知道?”
林阳故作神秘地扫她们一眼,坐到二人身后的椅子上,低声问江稚羽:“你的明宥学长没跟你透露过吗?这么平静?”
江稚羽掀起眼皮反问:“我应该知道什么?”
“连你都没说,那估计也没几个人知道了。”林阳语气遗憾,似乎觉得没趣。
张银雪半天没听出来什么有效信息,急切地问:“到底是什么呀?”
林阳压低声,说出了他从路人那儿听到的些许风声:“那个明宥,他在准备跟人求婚。”
“求婚?”
“和谁求婚?”
对视上两人疑惑的眸子,林阳耸耸肩:“不知道啊。我以为江稚羽知道呢。”
江稚羽想了想,在向导学院,明宥的学员有三个,剩下那两人她全然不认识。她是最晚才拜师的,怎么也轮不到她吧?
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江稚羽把课桌上的黑猫拎还给林阳,扫了一眼课室外,来往的人愈发多了。
明宥在向导学院有着过分夸张的关注度和受欢迎度,那些疯狂的粉丝们陆陆续续得知自己崇拜多年的男神要“名花有主”了,芳心破碎,纷纷悲声倾诉。
“我的明哥哥……怎么就,呜呜呜,他怎么就有喜欢的人啊?我从来没听说过。”
“唉,他在这里求婚,估计喜欢的人也是个向导。向导之间要互相消化了。”
“明宥学长,我,我尊重他的选择。就算他结婚了,我还是会继续喜欢他的。”
“男神不愧是男神啊,排场弄得这么大,被他追的那个女生肯定很幸福。”
“要是是我就好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