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字:你。
他会杀你。
快逃。
他要杀了你。
少女倏地抬眼,对视上那一双充满疲惫,却格外冰寒的眼眸,瞳孔震惊。
她捂住自己的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下意识起身的动作幅度太大,大脑缺氧,也可能是惊惧,脑内一阵混沌,她身形晃了晃,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不小心碰到桌沿,桌上的玻璃杯滚动,掉下,碎裂,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纯白的门板在这时缓缓开启。
枪声在同一时刻响起。
“砰!”
巨响突如其来,吓得哨兵心猛一跳,下意识捂耳。
再睁眼时,少女脑袋上多出一个血窟窿,鲜红的血溅在纯白的墙壁上,她眼里的恐惧还没散去,缓慢倒下,那双惊恐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哨兵。
瞳焦在溃散,似一盘陡然掀翻的弹珠,“嗵”一声落在鼓面,所有的弹珠在鼓面上弹跳,“嗵嗵”无数声,向外扩散,回荡在深渊里……
空气拧成一条无形的绳索,她惊恐的眼神变成了手,紧紧地抓着绳子的那一端,濒死之人的目光盯着他,少女在求救。
张嘴说不出一句话,却在声嘶力竭地喊他,歇斯底里地哀求他,拼命抓住他,她像拽住那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惊恐变成了哀求,惊恐变成了痛苦,惊恐变成了悲伤,变成崩溃,变成不甘,变成失望,变成绝望……
血在地上流淌。
肝肠寸断。
长官走进来,拿着手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停在哨兵面前,他笑容和善,话语却像把薄刃纤巧的刀,在人的骨头上刮,冷飕飕的,刺得人生疼,他说:
“你不怕死?是吗?”
瞳孔猛地紧缩,哨兵僵在原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快要窒息。
“那你觉得,她怕么?”他忽然掐起哨兵下颌,惊慌的情绪来不及隐藏,便整个人暴露在那双阴冷的目光下。
哨兵身子发抖,忍不住想要后退逃离。
长官慢条斯理地箍紧他下巴,动作看似轻柔无比,无形中又带着一股狠厉劲道,随着他的用力,骨骼似乎都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她怕,对么?”
哨兵血液凝固,几乎失去任何辩驳的理由,脸色苍白地咬着牙。
“来,我让你好好看看,什么是死。”那只箍着下颌的手突然揪住他的头发,青筋暴起,强行将他拽起。
拖着他靠近地上那滩血,把他整个脑袋往下按,按在那张死去的脸上,按在那张惊恐无比的面容前。
空洞洞的瞳仁里,每一处都叫嚣着害怕、恐惧。
少女死了,嘴唇还张着。
她似乎在尖叫,叫声凄厉,回声凄凉。
“好好看看她。她死了。”长官把哨兵的脑袋往下压,声音凉凉的,透着冷血残忍,“她不想死,她多想活啊,她在求你,你看到了吗?她求你可怜可怜她,她的爷爷在等她回家做饭,她的弟弟在等她带零食回家……她好害怕,好绝望啊……你看清楚了吗?嗯?”
哨兵瞳孔瑟缩,努力抑制着自己的颤抖。
“抖什么?”
长官似笑非笑,蹲下身,几乎靠在他耳边,“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你害死了她……她在说话,你听到了吗?她问你为什么要害她?嗯?为什么?她该多恨你啊……”
“……对不起。”哨兵死死咬着下唇,嘴里浸着铁锈味,艰难地挤出一点字。
“你不怕死,可是他们都怕啊。那些被你害死的,他们都怕死,就像她一样,一眨不眨,恐慌无助地看着你……你看清楚了吧?……所以,你为什么不听话?”
“不说是吧?”他冷笑一声,“我再问你一遍……”
音调陡然拔高,猛然揪着他脑袋狠狠地朝尖锐的桌角砸上去。带着发泄的怒吼,和暴戾的咆哮,
“你为什么不听话!!!”
额上血流如注,蜿蜒流下,划过眉角,流过眼皮、脸颊、下颌……血珠滴落。
“你摸摸她的脸,你好好看看她。这就是害怕。看到了吗?”长官抓起他的手腕朝死去的少女脸上按去,他几乎是触电般缩手,又被强逼着按下去。
少女那张惊恐的脸被翻正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脊背一冷,毛骨悚然。
“她恨你不听话,她恨你害了她……你看清楚了吗?说话。”
“……对……不……起。”话语被喉咙里的哽咽狠狠抓紧,手在发抖,整个人笼罩在一股狠厉的威迫下。
心脏像有一只手捏着,每一次呼吸都渗着窒息的恐慌,喘不过气。
长官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笑容里藏着无限阴险和算计:“现在,你听话么?”
“……听……话。”声音嘶哑,带着轻颤,几乎碎裂。
长官的面上浮出和煦迷人的微笑,伸手温柔地抚着他额上血流不止的血口,轻柔爱抚,每抚过一个地方,都会带起一阵压抑的战栗:“下次再犯,怎么办?”
“……关禁闭。”
长官看似满意地笑了笑,吐出的字却几乎结了冰:“下次。关十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