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抵命!杀了他!”
他们大喊。
保镖们拿着铁棍往伤痕累累的陆祈镜身上砸去,用电棍刺激他越来越不清醒的意识,他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脑袋,在一次次殴打下默不吭声,感受着身上伤口遭致碾压和捶打传来的刺骨疼痛,死死咬着唇,一声都不哼。
血色糊满双眼,睁眼一片鲜红,他放任自己的意识一步步走向模糊,堕入深渊。
视线忽然划过一抹深蓝的衣角。
江稚羽逆着人流,抓着裙摆匆匆地跑下看台,冲向赛场。
和其他人不同,她眼中虽有疑惑,全无愤怒或嘲笑,面上尽是担忧之色,竭力挤开人群,焦急地朝他冲来。
她的裙摆好像真的太长了些,就算提着,也总有几片不老实的布料绊住她的脚,陆祈镜模糊间看见她跑来时又摔了一跤,“咚”一声砸到地板上。
摔疼了吧。他想。
江稚羽呲牙咧嘴地爬起来,一瞬间明白了他所说的第二句话的含义。
跟他撇清关系,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今天要干这种事情吗?
“江稚羽!你疯了?给我回来!你要去干什么?”明宥在身后匆忙追赶上来,拦住她,不容分说地把她牵下台。
要是现在上前关心他,会打乱他的计划吗?
江稚羽被扯回去,一步三回头,频频转眼望来。明宥见她如此,心中泛起气恼和不甘,抓紧她的手腕,加快脚步把她牵走。
陆祈镜竭力睁眼,望见这一幕,心中只剩苦笑。
要是她和明宥结婚也挺好的。
他突然这么想。
向导的情感是包容的、稳定的,能容纳哨兵们一切不合理的情绪,他们宽厚伟大,是能提供一切庇护的避风港。
江稚羽性格太跳脱,她身边需要一个稳定包容的伴侣,而不是他这样的危险分子。
他太不稳定,不管是性格还是任务,他有时连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言语含刺,根根尖锐,把她对她的关心拒之门外,仅仅是为了维护他那岌岌可危的尊严。
由于任务需要,他不得不频频涉险,他不想用一身伤痕累累来获取她的怜悯——虽然他之前的确有这种想法,但这很幼稚。
他们只见过几面,相互合作过,也敌对过,他甚至说不清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也许江稚羽仅仅把他当做是一个消遣对象,有事没事随口撩拨几句,看他脸红,随后满意离开。
也许她对很多哨兵都这样做过。
他并不特殊。
江稚羽不欠他什么,反倒是他欠着她一条命,而他现在竟像一只流浪狗一样,恬不知耻地摇尾巴,可怜巴巴地奢求她的关心、想要她的关注?
真是没出息。
陆祈镜越来越觉得身上的伤很痛,明明上回几乎快死了,也没觉得那四根骨钉比今天的皮肉伤还痛。
可能上回她是在他身边的。
这回没有了,
可能也不会再有了。
陆祈镜缓缓地阖眸,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就此崩断,意识陷入了深深虚无……
……
如果有人在公众场合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掉另一个人。
最有可能是什么原因?
深恶痛疾的仇恨?
不可违抗的任务?
一切思考在最终指向那名被害人,白塔理事会副会长。
江稚羽的腕表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江邢夜焦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江稚羽,你去白塔没有?那里发生事故了?你现在怎么样了?”
江稚羽窝在悬浮车后座,瓮声瓮气道:“哥,我被人捅了两刀,快死了,你快来啊。”
江邢夜急得声音都变了,连忙追问:“你现在在哪里?发定位给我,我马上过去找你!”
“我在回家的路上,你现在赶紧回家里等我吧。”江稚羽想了想,又补充,“不用叫救护车。”
“行,等着我!”
开着车的明宥听着笑出了声:“你在哪里被捅了两刀,我怎么不知道?”
“心里。”江稚羽面不改色地捂着心口。
“那第一名的哨兵受伤,你心疼了?你和他不是才刚认识么?”明宥狐疑地问。
“你知道的,我一向心地善良、菩萨心肠。”
明宥笑了两声,语带不屑:“你分不清好坏么?竟然心疼一个歹毒狠辣的行刺者?”
“你知道的,我一向是非不分、颠倒黑白。”
“你真肤浅。”明宥冷笑,“心疼一个杀人犯?这话要是说给别人听,你早就被骂死了。也就我脾气好,不跟你计较。”
江稚羽只催促他开快点。
明宥加大车速,直奔江稚羽家,窗外的风景急速向后退去,城市灯影缭乱,霓灯旋转,晃着眼睛,搅得她心绪不宁。
明宥面上仍旧是一派云淡风轻,语气却带着明晃晃的不满:“你不会觉得他刺杀了副会长还能活吧?”
江稚羽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反驳道:“也许这其中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呢?”
眼见江稚羽还是对那杀人犯表现出异样的关心,明宥心底泛上一抹嫉妒,嗤笑一声:“什么隐情也改变不了他杀人的事实,你少操心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