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哨兵们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在钟萍的指令下原地休息,整装待发。
他们穿过三头巨蜥撞开的那扇拱门,才知斗兽场外是一片辽阔无垠的草原,这支哨兵列成两条队前进,江稚羽按惯例仍排在队伍最后一个。
天际仍是一片沉沉的黑,万里无云,唯有圆月高悬,在荒原上洒下明亮的光束。
远方有数头巨蜥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所有人尽力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向前行进。大约走了两公里,前方的路被两只匍匐着睡觉的巨蜥挡住,队伍停下。
钟萍的视力穿透黑暗,捕捉到两座土包似的巨蜥旁,一闪而没的人影。
人?
这污染区里除了他们怎么会有其他人?
钟萍派两名哨兵潜伏着跟踪去,大部队则隐藏在原地等待消息。
不一会,那两名跟踪前去探路的侦查兵小心翼翼地绕过巨蜥,折返回来,悄声汇报道:“队长,确实有活人在这附近。可能是原住民。”
在这么凶悍危险的污染区里居然还生活着原住民?
“他们发现你们没有?”钟萍问道。
一名侦查员回道:“没有,我们一直跟踪他,找到了他们的居所,看起来不止一个人。”
污染区里存在幸存者无疑是个意外惊喜,解救下被围困在此的原住民对钟萍来说是意外收获,可以在他的军功上多添一笔。钟萍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指挥队伍潜行,绕过土山般休眠着的两只巨蜥,脚下生风地寻找而去。
侦查员在前方领路,带他们停在一处巨大的洞穴入口。
这处地洞犹如被巨斧劈开的裂痕,凹陷于地表的褶皱内,粗粝的岩壁凹凸不平。洞穴中央有一条人为打磨过的石阶,台阶高低不平,磨损的边缘凝结着红褐色血斑和苔藓。往岩洞深里看去,隐约能看见内部石壁上凿除蜂窝般的孔洞,某个方形洞口垂着绳梯,朽烂的麻绳纠缠着几缕褪色布条。
许是站在入口的人遮挡了几缕渗入洞口的光,洞穴里的人警觉起来,钟萍看到有人影正沿着石梯爬上来,下令让所有人退后保持警戒。
洞穴里接连走出来几名壮年男性,发丝蓬乱,面容凶狠却憔悴,破旧的衣衫被洗得发白,打上补丁的地方也几乎磨损出破洞,垂下的布条晃荡在身上,手里握着几根锈迹斑斑的武器。
他们走出洞口,看见洞外站着的人,齐齐一愣,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是同伴,努力克制心中的激动,问道:“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我们是来清理这个污染区的哨兵。”钟萍心中也是一喜,“你们是这里的原住民?”
“进来吧!外边危险。”一个男人邀请他们,随后转身向洞里大声呼喊,“哨兵来了!我们能出去了,我们终于得救了!”
小队们踩着石阶向下深入洞穴里,不断有人从蜂窝状的石壁洞内探出头来,听到消息,皆喜出望外,心情激动地攀着绳梯走下来,奔走相告。
“救兵来了,我们可以出去了!”“我们终于得救了,终于啊,啊啊——”
“我的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些是污染区外进来救我们的人?”
“妈妈!妈妈你听到了吗,哨兵来了。我们要出去了,我们终于能出去了!”
在一片兴奋激动的呼告声中,这支小队被紧紧簇拥着走下洞穴,各种欢喜的喊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带头喊了一句英雄,被困在污染区里的人群们立马握拳振臂,高声呐喊:
“英雄!英雄!”“大英雄!”
“你们是英雄!”
钟萍被这种万人敬仰的感觉簇拥得心花怒放,沿着阶梯一路走到洞穴最底部。有人点起石壁上的火堆,照亮昏暗的洞穴。
“你们的头儿在哪?”钟萍四顾,打算跟这里的话事人了解一下信息。
“我们的族长一个月前死了。”一名小孩高声回道,“被巨蜥吃了,尸体都不剩。”
“我们还没推选新的老大。你们是我们的恩人,你们的领袖就是我们的领袖。”
“对!你们如果能把我们带出去,我们全都听你们的指挥,你是我们的新族长!”
“新族长!你是我们的新族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这些无条件听命于钟萍,誓死效忠的话语把好面子的钟萍哄得飘飘欲仙,清嗓道:“你放心,我们清理污染区,就是为了救下更多被污染区封锁的原住民。你们在这待了多久了?”
“我!我知道!”一个小孩手臂高举,大声抢答道,“我们在这待了十二年,我今年十二岁了。”
“对,大概十二年,将近十三年了。我们石壁上都刻着日期,数着呢。”
一名哨兵不敢置信道:“你们居然能在遍布巨蜥的环境下生存十二年?真是……令人震惊。”
“令人敬佩!”另一名补充道。
小孩得意起来,手舞足蹈道:“那是,我们可是敢跟巨蜥打架的,我爸爸每天都要出门找巨蜥草,遇到巨蜥了就杀死它们!”
“我爸爸也是!”
“找什么巨蜥草?”
“就是可以吃的东西啊!”小孩正要解释,他的母亲上前训话,生怕口无遮拦冲撞了这些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