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祈镜扶着新郎,拦下酒保:“洗手间在哪?他要吐了。”
酒保忙放下酒盘,为他领路,带他走到一扇挂着洗手间标志的门前。
陆祈镜扶着神志不清的新郎进去,反手锁上门。
半晌,门再次开启,剩他一人匆匆出来,快步回到舞池中央。尚未站定,忽然有名黑礼裙提裙摆迈碎步扑过来,陆祈镜抬手稍扶她,对方搭上他胳膊,颤着手揉皱他衣袖。
黑礼裙抬脸时,紫面具下的双眼满含恐惧之色,晶莹地泪水沾满眼眶,挂在睫毛上,随着睫毛剧烈地抖动。
张银雪再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心下久别重逢的激动突然被强烈的委屈冲刷,面具下那双熟悉的寒眸一下把她拉回孤身在实验室里孤独无助的回忆。
此刻,她终于见到他了,不知是激动还是委屈,泪水如开闸的洪流滚滚落下,身上瘫软无力,似乎随时都会瘫倒在地。
像一只受惊的鸟,张银雪哆嗦着抱紧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害怕……我好害怕……”
陆祈镜认出她了,是跟着江稚羽一起来的向导朋友。
便搂紧她,轻拍她背,低声安慰:“别哭。”
舞池里交谈的人声一杂乱,卫兵反倒盯得更紧。
张银雪被陆祈镜一箍紧,身子抖得更厉害。她多想在他面前放声大哭一场,让他知她在多少个午夜梦回的胆战心惊里惦念他,在多少次污染区的恐惧惊吓里期待他出现。
他终于出现了,张银雪哆嗦着贴近他温暖的怀抱,委屈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语无伦次道:“我怕……我不、我不想在这跳一辈子……”
陆祈镜强硬地掰过她下颌,逼她跟他对视,眼神坚定地盯着她,认真摇头。
随后将她搂紧,安抚下她嚎啕大哭的冲动,静静地漫步在舞池里,静静地聆听周围黑西装和黑礼裙闲谈的内容。
哨兵们仍在根据新郎的言论搜索新娘。
不一会,一名哨兵扶着红面具黑礼裙,轻盈地将舞伴旋转,悠然搀扶着,迈步而来,伸出胳膊轻碰陆祈镜的手臂。
二人眸光在空中交汇,陆祈镜松开舞伴,张银雪不安的心又高高悬起,死死拽着他的衣袖,泪水闪烁地恳求他:“不……不要松开我,我不要跟别人,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陆祈镜按着她的肩,声音沉稳,温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冷冽:“听话,服从指挥。”
他松开她的手,交换舞伴,张银雪不情不愿地挪步到对面的哨兵身边,无助的眼神仍久久地粘在他身上。红面具的黑礼裙同时也被释放过来,挽住陆祈镜的胳膊。
陆祈镜垂眸注视红面具,认真地带着她跳舞。
“或许,我能有机会了解您么?”
红面具下是一双温柔亲和的美眸,她的凤眼宠溺地弯起,从容地笑道:“你已经是第四个对我说出这句话的男士了,再问下去,我要成为一台重复播报的复读机了。”
陆祈镜眸光微闪,低眉道歉:“抱歉,恕我冒昧。”
“不会,我很乐意与你分享。”红面具轻轻挽着他,优雅的眸色里露出一丝兴致,“不过,你有兴趣听听不一样的我吗?”
“当然,荣幸之至。”
红面具露出温柔幸福的笑,用满带着知性嗓音的语调,优雅地说道:“你们男人都是木头脑袋,我家那个也毫不例外。他以为我是真的喜欢钢琴嘛?那个笨蛋,还不是他曾经跟我说,‘亲爱的宝贝,我觉得躲在你家楼下听你弹钢琴的时候可太心动了,好像你的琴声是专门为我而荡漾’
就这样,我又捡起了那本被我撕烂的琴谱,我才不是专门弹给他的,除非他趁我在晚上练琴时带着葡挞来找我,我发誓,如果他夜晚能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跟我表白,最好还有一束花,我一定立刻跟他相爱。
可是那个傻瓜晚上从来只会去酒吧,白天总是很迟才来,还带着我讨厌的汉堡,我知道了,他就想等我把西红柿片挑出来,亲自喂到他嘴里,真是令人讨厌!
……虽然我弟弟说‘这是他该做的’,我也几乎感受不到他的爱,哎!大概是错觉吧,因为他说过,他怕我感受不到他的爱,所以经常跟我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呀’……”
灯光的颜色骤然变化,殿堂二楼,一扇霜白门板悄然开启。
暗紫色西装,手持话筒的司仪从扶梯上走下,款步至殿堂正前方,朗声宣布:“欢迎各位来宾,相聚在这欢声笑语的大喜之日,我是本场婚礼的主持人。现在,请各位暂时回到座位上,我们的新人即将出现,婚礼马上开始!”
“你喜欢他么?”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觉得他对我很好。喜欢,我当然喜欢,我爱他,我深爱着他!”
“如果,有朝一日,他要杀你,你还会爱他么?”
“噢!哈哈,这听起来真是个荒诞的问题,他不爱我为什么要追求我,他既然爱着我,又为什么要杀了我呢?”
舞池里的人群慢慢散开,各自坐回到沙发里。
“你说的没错。女士。”陆祈镜缓缓把她的手放下,解开西装扣,脱下黑西装,露出白色的新郎服。
他扶着舞伴的肩,沉嗓温柔,在她耳边轻声耳语:“我爱你。”
红面具下的眼眸带上了惊愕之色,她震惊地捂嘴退步,却被他搂回,还臂扣紧,耳旁的低语还在继续:“不过,如果有朝一日,我背叛了你……
记得,不要心软。”
“让我们欢迎我们这对幸福的新人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