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正在看着她。
江稚羽并起两只手指,缓缓放到右耳上方。点了点。
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江邢夜笑了。
两分钟后,原本蜂拥着包围了碉堡的鱼头人海,骚动的声响逐渐小下来。
没有鱼头人再往小山丘上一层一层地叠上去。没有再拿长戟不停戳地,没有再捅穿别人,人墙倒了下来,使劲捶击碉堡的声音轻了,翻滚着从坡上落下来的,也没了动静……
前面的倒了,后面不再踩上去。
海浪在平息。
计划启动。
这时候向导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按住其中一人的眉心,便能调控他的五感,这一队哨兵,后面的人伸手搭上前面人的肩膀,一人搭着一个人,低头。
二十多人排成一列长长的队伍。由于他们都有身体接触,江稚羽可以封闭他们所有人的感官。
视线模糊,眼前白茫茫一片。耳朵里没有任何声音,周身一片宁静,风拂过耳畔,全听不见。迟钝的触觉、无味的味觉和嗅觉。
感官封闭后,他们几乎不再受外界影响。
静心。
凝神。
江稚羽站在队伍第一名,陈弛搭着她的肩。
藤蔓在她周身环绕,推开鱼头人。一只,两只,三只……
她不需要思考接下来要往左走还是往右走,直走就是了。
藤蔓会为她推开、顶开、甩开前方一切杂物。
哨兵们不需要思考接下来要往左走还是往右走,搭着队友的肩膀,跟着前面的人走就是了。
他们的向导会带领他们前进。
江稚羽用精神力,在所有哨兵的脑子里。不停地投放着讯息。
此刻,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他们的意识长出了手,紧紧抓着这句话。
我们会出去。
我们会出去。
所有哨兵都在默念这句话。
我们会出去。
队伍在匀速前进,在鱼头人组成的浩瀚海洋里,缓慢地前进、前进、前进……
江稚羽目光紧紧盯着指挥部。
她的脑子里也只有一句话。
哥哥,等我。
……
哨兵全都安然无恙地走进来。大门关闭的一刹那。指挥部里,一颗惊雷炸响——
“向导万岁!”
雷鸣般的掌声。江稚羽被高高抛起,稳稳接住。
“服了吗?哥。”江稚羽挑眉,一脸小人得志的笑。
“服服服。”江邢夜笑得有些无奈,“没你有能耐。我以头抢地,我三叩九拜,我甘拜下风。”
“下次还带我玩吗?”
江邢夜的笑容立马收回,冷脸:“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江稚羽:“……”撤回一个煽情。
现如今,该找离开污染区的方法了。
大家的思维一动,碉堡外的鱼头人海又波涛汹涌地滚动起来。
江邢夜继续听着手下的侦测结果,有了江稚羽这一提点,所有线索都明晰起来。
东南方向有智慧生物,却不会遭到鱼头人的攻击。那这只智慧生物很大可能就是污染区统领鱼头人的“主”了。
污染区内原本只有“主”会思考,所以鱼头人会自发攻击外来的思考者。
但,既然我们和“主”都会思考,倘若鱼头人认错“主”,又是否会转变攻击对象?
江邢夜“请”了一只鱼头人进来试验。
所有哨兵集中站在西北方,可怜的鱼头人一被放进指挥所,就被没收了长戟。
一个铁桶从天而降,扣住鱼头。
铁桶旋转。鱼头人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梆——”
江稚羽补了一锤。清脆无比的。
大家笑成一团。
将鱼头人面朝东南方向,拿走铁桶。
鱼头人原地不动。
江邢夜皱眉,推论不对?思考内容不够深刻?还是“主”实际上在用别的什么手段操控它?
鱼头人又动了,竟向着东南方向走动起来,碰到墙壁。直挺挺地贴在墙壁上,鱼眼呆滞,鱼头顶着墙壁走。
大家伙又笑乱成一团。
“好了,该干活了。”江邢夜清嗓,摆出战略部部长的威态。
改造指挥部碉堡的新图纸落成,大家有条不紊的运作起这颗共同的大脑。
一层八面开门,旋转门。
把好朋友转进来,盖帽、旋转、敲打。
接受新“主”的“洗礼”之后,再转出去。
转出去的鱼头人变成了逆行的异类,艰难地穿行在扑过来的浪潮里,瞬间被淹没。
但浪潮褪去后,它们又瞪着鱼目,姿态僵硬地爬起来,目标明确地朝东南方走去。
虽然八扇旋转门同时工作已经够高效了,但仍架不住鱼头人数量庞大。光是内层疏导,就干了三个小时。好在哨兵们玩的乐此不疲。
东南方向,那只智慧生物的消息越来越弱。
五个小时后,所有的哨兵齐齐出动。这座蛰伏的新“主”吐出一支接一支的箭矢,八十来道残影时散时聚,朝这个污染区的出口驰骋而去。
他们速度飞快,跳跃、砍杀、轰炸、沿途的鱼头人飞起,变成碎块,落下。
W809长久的白日要结束了,太阳倾斜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