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T106:童话镇——
眼前是一台木质的纺车,轮轴上紧紧地缠着线。纺车上急速地飞舞着两只手掌。没错,两只辛勤纺纱的手掌,它们在空中勤快地活动着,纺织出一根长长的线,再绞到纺轮里,就这样,纺车说话了:
我是纺车先生,你是谁?
它纺织出来的讯息在我的脑子里一个个迸现,我便用意识回答他。
我是江稚羽。
你也是要去从恶魔手中拯救下公主陛下的吗?
这句话有些长,它足足纺了一分钟。
是的。
我迅速地回应,记下一条讯息,随后反问。
要怎样才能救公主?
眼前两只手掌飞快地工作起来,扯线绕针,又绞上红线,这台纺车在我的脑子里织了一顶红帽子。
要戴上红色的帽子。纺车先生说。
“你要买一盒火柴吗?”一道轻轻的女童音响起,我看见纺车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站了一个挎着篮子的小女孩,“只用一颗纽扣。”
我可以买一盒吗?我问纺车先生。
当然,你的自由。
于是我从衬衫袖口上扯下一颗纽扣,跟女孩换了一盒火柴。
小女孩如获至宝,拿到手里的明明是纽扣,却像拿到了一枚亮晶晶的硬币,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兴高采烈地跑走了。
跟紧她。
纺车上的两只手掌忽然按在了纺车车身后,推着纺车先生飞快地跑了起来。
我立马提速跟上纺车先生,去追小女孩。
这条漆黑的路无限地向前延伸,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远方一片黑沉沉的浓墨,我和纺车先生在这条漆黑的大路上奔跑着,明明没有路灯,也没有月亮,肉眼却可看清周围的环境。
两边建筑高高地隆起,灰褐色的砖头砌成房屋,楼房之间相互紧挨,亲昵地依偎在一起。紫黑色的金属合页将许多扇窗户钉在砖璧上,没有一户人家开着灯,打开的窗户里隐约有模糊的人影站着,也许在暗中窥视这条大街,关闭的窗户里却是砖墙石璧。
除了我和纺车先生,大街上一个影子都没有。
小女孩在前方转了个弯,钻入巷里,我紧紧追踪着她,转角处。终于看到一束光。
一根路灯出现了,滋滋啦啦地响着电流声,灯束闪烁,忽明忽灭,灯泡下围聚的蚊虫也时隐时现,在这片浓夜色里异常怪异。
小女孩从阴影处走到路灯下,面上仍是我向她买完火柴时那眉眼弯弯的笑,仿佛这个笑容已经定格在她脸上。但在我看来,这时的笑容非但不亲和可爱,反而显得诡异和森冷恐怖了。
问她红帽子在哪里。纺车上的两只手掌又飞快动了起来,在我脑海中继续迸出信息。
我上前一步,壮着胆问:“红帽子在哪里?”
“嘻嘻嘻。”女孩捂嘴窃窃地笑,笑完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被狼吃掉了。”
眼看纺车上的手又要给我派活,我上道地接着问:“狼在哪里?”
纺车上的手果然不动了。
小女孩脸上仍挂着那个眉眼弯弯的亲昵笑容,指了指我身后:“狼就在你们身后!”
我顺着她的指引回头望去,这条红砖墙面挤压而成的街道延伸出城,一路伸到荒郊野外,一条小路如细长的小蛇蜿蜒匍匐,在这片荒郊野岭中接着向远方无尽之地伸展而去。
当我回眼望女孩时,发现她身上好像长了鳞片一样的衣服,反射着路灯的光线,波光粼粼,整个人都隐在光里。
女孩消失了。只剩路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
顺着女孩的指引,我跟纺车先生很快就找到了伏在草丛中大快朵颐着什么的狼。
他的一身的狼毛油腻地打结,结成一缕缕的硬块,邋遢杂乱。尾端沾着腐臭难闻的液体,有一滴没一滴地落着,身上挂着草屑碎块、泥质灰土、黑垢垢的血痂。有几处光秃秃的,露出透着血管的粉色皮肤,在那硬挺粗糙的鬣毛下似乎还寄生着虫卵一类的脏污生物。
他嘴里不断地发出“咯咯”的骨头碎裂声,血肉撕裂声,啧啧吮血声,三下五除二,飞快地吃干净了什么东西,细致地舔着血唇回味。
它吃掉了上一个自称要救公主的王子。纺车先生解释说。
狼注意到了我和纺车先生,从尸骸血肉堆里抬起头,前爪一抻,长出了几根夹杂着鬃毛的手指,后腿稍蹬,直挺挺地站起来。
它变成了狼人。
从地上捞起一根长枪,扎在地上,姿态倒也算笔直,挺胸昂首,垂视着我。
拿起你的剑,杀掉它。纺车上的手掌从纺车上飞起来,拿起纺车上的纺针,塞到我手里。
纺针变成了一柄亮堂堂的剑。
“把红帽子给我。”我对狼人说。
狼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嗬——”,阴鸷的狼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捕猎前的讯号。
我把剑横在身前,与狼人对峙片刻。
不一会,狼人提起长枪,却突然调转枪头,朝着自己的肚皮……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