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便顶着府上巡逻侍卫的目光，一路畅通无阻。

风雪扰乱视线，迷离恍惚中善纯想起了与宋淮渡夜闯上州城司主府那一-夜。

同样是夜探，两者却天差地别。

“望青，你是不是与温家人认识？”

一声轻笑从前方传来，“当然认识，要不然我们能光明正大走在城主府？”

好像也对。

“我在城主府住过几日。”

望青本就没想对她隐瞒，漫不经心地说道：“四百年前我分出一缕本源逃出了封印之地，本想潜入落雪城的藏灵阁拿回我一分本源，谁知那时我弱得连隐气息都维持不了多久，还好碰巧遇见了上任落雪城城主。”

说着，望青突然笑了一声：“他与他的夫人得知当年的真相那叫一个万悔莫及，为了偿还他们的罪过，他们二人便助我拿回了本源，后来又耗尽所有生命帮我恢复实力。”

“温良骏的后代倒是比他更像人。”

雪地印下一串长长的脚印，最后停在一处庭院前。

院墙泼上一层白，望青转身，“此处是温家二小姐的院子，白雪是温在熙的贴身侍女，她应该在此处。”

善纯嗯了一声，先行飞身越过院墙，望青紧随其后。

雅致的庭院中安静的只剩瑟瑟风声，善纯环视四周，突然道：“她不在这里。”

望青顿住脚步，眼神疑惑：“你怎么知道？”

善纯如实回答：“我给了她一道本源之力，这座院子里没有她的气息。”

望青动作戛然而止，呼吸猛地一滞，控制不住地加大音量：“你将自己本源之力给了她？！”

突如其来的质问砸在善纯一愣，她迟钝地轻皱眉，反问：“不可以吗？”

“怎么可以！”

望青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可知我们的一道本源要孕育多久？”

他朝善纯靠近一步，拉近两人距离：“百年一本源，你从封印中走出来不过三百年，全身上下不过三道，今日-你竟就这么将一道本源给了一个素不相识之人！”

善纯的关注点不在自己仅有的三道本源，而是他口中说的封印。

“我是从哪个封印中走出来的？”

“……？”

恨铁不成钢的望青怒气就这样哽在半空，被她的一句询问尽数浇灭。

望青悄无声息地避开她直勾勾的凝视，随意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这次就当长个记性，下次谁问你要本源之力你都不能给他。”

边说边拉开两人的距离，走到院墙下，作势便要越过去。

善纯拽住他的衣袖，“望青。”

望青侧脸瞟见她执拗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善纯，别为难阿兄了，阿兄做过承诺，是绝不会将此事告诉你的。”

雪沫落在手背上，化成冰凉的水，攥着他衣袖的手紧了又紧，最后松开。

除她之外的邪灵都知道她的一切，他们全都在她的面前扮演语重心长的长辈，说着晦涩难懂的话，意图凭借三言两语决定她的选择。

让她回山？

绝不可能。

她势要亲自挖出所有的秘密，听一听他口中的承诺到底是什么！

善纯身形一动，直接飞跃院墙，徒留望青一人站在原地任雪垂落。

明明由灵气护体，可寒风一过，望青还是感到一股冷意。

此刻他的当真是万悔莫及，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两万年的沉淀让他以为改掉了冲动的毛病，今日怎么就没控制住呢？

“望青，你还出来吗？”

善纯的声音越过院墙落在他的耳边，惊得他一激灵。

“出来！马上就出来！”

跃过墙头，撞上她毫无波澜的眼睛，望青垂下头假装匆忙地拍打衣衫上的雪。

“小妹可能寻到白雪现在在何处？”

“嗯。”善纯淡淡地督了他一眼，转身先行。

望青也不恼，紧忙走到她身旁。

“别叫我小妹。”善纯淡淡道。

望青语气含笑：“好的，善纯。”

一张纸人随雪飘落在屋檐上，夜色忽而翻出一道轻捷的弧线。

墨色锦衣与黑夜融合，宋淮渡像一片染色的雪花，悄无声息地立在屋檐之上，未震落檐角的积雪，更未惊动前方并肩而行的一男一女。

善纯，望青喊她善纯！

宋淮渡目光沉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什么私事要与望青半夜同行！

雪浪翻滚，他咬紧下颚，嫉妒的浪潮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姜黄纸人坐在寒风刺骨的屋檐上，抱紧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

天气好可怕，身边的人更可怕。

视线中的两人渐行渐远，宋淮渡又取出一张符纸贴在归一玉上，随后踏雪而下。

修真界人人称赞的光风霁月、谦谦君子宋淮渡，此刻像极了一只阴湿见不得光的妒鬼，跟踪在梦中人的身后，窥-探她没有自己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