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辞是在一周后才发现的那小玩意。
那日他要跟父亲回赵家老宅,他跟着进入到车库,赵父在启动车子,赵越辞半低着头,靠在一旁的石柱上玩手机。
看完消息后,他将手机收了起来,懒散的等待着还没过来的赵母跟赵清湛。
视线淡然随意的抬了一下,车座上那张不起眼的折纸却牢牢抓住了他的眸光。赵越辞走了过去,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折纸夹在食指与中指间来回打量,看那折纸技术的蹩脚样,他还以为是赵清湛折的。
赵越辞嫌弃的想要扔回车座上。
“赵越辞,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你要是敢再做出像之前那种见不得人的蠢事,我会毫不留情的把你送出国”,赵母一手牵着赵清湛,走到后排座拉开车门,严词厉声的说。
她瞥了一眼赵越辞夹在指尖的折纸,又说:“成天折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越辞手心一紧。
那张折纸被他攥在手里。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门,坐上后扣紧安全带,一句话也不说。
驾驶位的赵父快年近半百了,气场沉稳内敛,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缄默不言的赵越辞:“我跟你妈妈现在给你提供一等一的学习环境是为了让你能更好接受教育,与那些普通的人划开距离,但你如果执意要当一个普通人,你尽管像之前一样胡作非为”
“他敢!”赵母出声。
“这次转学之后,我会让你刘叔中午去学校接你,你午饭也得回家吃”
赵越辞不做任何反应,他扯了扯手里的那张折纸,两只耳朵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手里的枫叶被他掰弄到整张纸都松松垮垮的,从微小的缝里,赵越辞瞥见了里边好像有用黑笔写的字,那字看着很秀气,不像是赵清湛的手笔。
耳根子都是赵父赵母清一色的批判、打压、与否认。
赵越辞百无聊赖的将那张纸抚平开来,视线落在最上面一行遒劲有力黑字上。
施压告诫的话在车子开出去后不出意料的又被反复嚼了几遍,赵越辞听到耳朵都要起茧了。
赵母的声音很大。
但在那一行字跃进眼帘后,好似有一双无形手,为他轻轻捂住耳朵,落在车内的那些主导性很强的语言无人在意的消失了。
赵越辞指尖麻了一下。
【赵同学,今天打扰了,临走前折个枫叶送你,希望你天天开心!】
旁边还画着一朵貌似是花的玩意。
画得真丑。
他忍不住腹诽。
赵越辞嘴角不易察觉的勾起一些,他从口袋拿出手机,然后将那朵被画的毫无美感、一言难尽的画拍了下来,上网查了一下,结果还真有这种花的存在。
那朵花的名字赵越辞还是第一次听说。
小飞燕。
赵越辞眉心跳了一下。
这是一种象征着自由的花。
“我说的你听进去了吗赵越辞?”
“你妈问你话,你应该回答”
自由吗?
这两个字似乎跟他现处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真是个好人啊……
赵越辞有些好奇,那个柯惟究竟是如何在这短短不到半小时的相处时间内能够给他留下这么一句简短却又显得多管闲事的话。
那天他们明明只是从大门进到车库里,然后看了一下那辆敞篷跑车。
仅一面之缘的人。
挺有意思。
赵越辞把手里的那张纸捏成一团,当废纸般塞进兜里。
孟靳的跑车计划再次落空。
他恹恹的趴在桌上,嘴里叽里咕噜的嘟囔着,柯惟听不清他在讲什么,只能分辨出他此刻十分失望。
“怎么了?”柯惟明知故问。
孟靳叹了口气:“之前那个人不愿意借我跑车了”
赵越辞还算守信。
“原本还有几个目标人选也都不愿意借我了”孟靳愁眉苦脸,心情差到只差没哭出来了。
“你说怎么那么突然?”孟靳说。
“一个不借也就罢了,怎么其他人连考虑都不考虑就直接拒绝我了?”,他思考了一会,最终怀疑:“不会是我爸吧?”
“靠!他这手伸的也太长了吧!”孟靳叫嚷了一声。
这柯惟就不清楚了,只能说是天意。
孟靳继续嘀咕抱怨,柯惟伸手从抽屉里拿出物理教材,翻开其中一页开始审题。
窗外蝉鸣声聒噪,九月的热浪从向外敞开的窗户钻进教室内,扑到柯惟身上,蓝白校服被卷起了一角。
早自习开始后,柯惟收起物理书,拿出英语单词。
孟靳怨声载道,因为他昨天的数学作业还忘记完成了,顾不上跑车梦破碎的心梗,他得先在第一节数学课上活下来,赶紧埋头苦干。
柯惟低头背单词。
原本嘈杂激烈的读书声鬼出现般莫名戛然而止,柯惟嘴里还嚼着单词,诧异的抬眸看了一眼,只见写满数学解题思路的黑板前站着一位很熟悉的人。
赵越辞穿着跟他同款的蓝白校服,他抬着眸,漫无目的的俯瞰整个教室。柯惟视线落过去的那一刻,赵越辞精准捕捉到,并且朝他弯了弯唇,眼底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