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什、什么?”
“除了不能偷,不能乱喊,她还说过什么?!”
米娅脑子一片混乱,被他这一吼,反倒像是被逼出一点清醒来。她张了张嘴,拼命去回忆:“她说……她说林母会救迷路的人,也会留下有恶意的人。她不是神,不会随便回应。”
米娅声音发抖:“如果真的做了错事,就只能说实话。还,还不能骗她,不能求她伤害别人,也不能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她越说越低,像是连自己都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变白。
阿迪也明白了。
伊克刚才嘴里喊着“救我”,心里想的却还是那尊偷来的木像,甚至第一反应是和他们讲条件。这种人,求了也没用。
静谧在此刻蔓延。
阿迪猛地转身,往前走了一步,对着伊克身后那片黑得发沉的树影,低声开口:“他偷了东西,心怀恶念,是他错。你要留下他,我无话可说。”
伊克骤然睁大眼:“阿迪!你——”
阿迪没理他,声音更沉:“可其他人没有偷,没有骗,也没有做过别的冒犯你的事。如果你真是守林的母亲,请放我们走。”
这一次,林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米娅和坤沙都以为不会有回应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几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原本指向出口方向的那些细藤,竟在不知不觉间又垂下了几截,像一条重新被理顺的路,安静地伸向更前方那一点漏下来的天光。
米娅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答应了……”她喃喃道。
而与此同时,伊克身上的藤蔓也没有再停。
他终于彻底崩溃了,拼命挣扎,哭得涕泪横流:“不!别丢下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阿迪!米娅!求你们了!我会死的!”
他喊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已经被拖进后方阴影大半,只剩两只手还死死扒着泥地里的树根。
米娅看着相识多年的同伴的惨样,下意识要往前冲,却被阿迪一把拦住。
“不能去。”阿迪嗓音嘶哑,眼底全是血丝,“你现在过去,连你也会被留下。”
“可是……”
“没有可是!”
阿迪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却又很快低了下去,低得发沉:“他犯的错,只能他自己还。”
这句话出口时,连他自己都像是一下被抽空了力气,肩背绷得死紧。
伊克还在哭喊,声音越来越凄厉。
可没有人会理会他,也没有人敢再理会他了。
那些藤蔓收紧的速度不快,却稳得可怕,一点一点,把这个偷了守林木像、又直到最后还不肯真正认错的人拖向更深、更黑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那哭喊声终于一点点远了。
直到彻底听不见。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细藤垂落,指向前方出口的方向,像是无声催促。
米娅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瘫下去。
坤沙也脸色发白,嘴唇颤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阿迪……我们走吗?”
阿迪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强行压下去的冷硬。
“走。”
没人再说废话。
剩下四个人顺着藤蔓指引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敢回头,仿佛只要慢一步,就会被这片林子永远留下。
而在他们身后,极远极远的黑暗深处,终于又有一道轻柔而缓慢的哼唱声,若有若无地飘了起来。
像是夜里母亲哄孩子入睡。
又像是林中某种古老存在,对不守规矩者最后的判决。
......
在终于看见碧蓝如洗,毫无遮掩的天空的那一刻,米娅几乎是跪着扑出去的。
她腿软得不像话。
脚下不再是没完没了的湿泥和交缠的树根,而是被雨水冲刷过的碎石坡。再往前几十米,已经能看见他们进山时停在林外空地上的两辆越野车,车身蒙着一层薄泥,静悄悄停在那里,像从来没动过。
坤沙踉跄着冲过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车门把手,拉了两次才把门打开。他先把背包扔进去,才猛地回头,看向仍站在林子边缘的阿迪和米娅。
林子就在他们身后。
阴沉,潮湿,树冠层层叠叠压下来,像一堵看不见尽头的墙。
明明只隔了几步远,里面却已经看不清了。先前拖走伊克的那一片黑暗像是从未出现过,连藤蔓都不见了,只剩下风吹过枝叶时极轻的一点沙沙声。
米娅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抖。她站在那里,像是还没从刚刚那一幕里回过神,眼睛睁得很大,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水。
阿迪咬牙,伸手拽了她一把:“上车。”
米娅猛地一颤,这才像是被惊醒,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刚坐进后排就控制不住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发抖。
没人安慰她。
因为车里的另外几个人,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阿迪上车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摸中控台上的卫星电话。刚进林子的时候这东西信号就断断续续,后来彻底没了反应,可现在拿起来一看,信号格竟然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