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痛苦的是什么？

就是清醒的意识到自己逐渐失去意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身体内的血液像是倒流而下，肢体慢慢僵硬，手指，脚，眉毛，嘴角......他回不去了。

甚至眼泪都没来得及流下，眼珠的转动都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了。

“喂！醒醒！”

如同天籁一样，这个他不熟悉的声音唤醒了他对身体一半的控制权。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但看上去却很疲惫，眼底的青黑和下巴的胡渣让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沧桑无比。

“啊...”

他尝试发出声音，异常困难，如同有人正在用胶水把他的嗓子眼粘合，但并非发不出声，他更加努力发出声音，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向那个拉着自己的人倾斜而去。

背后被紧紧粘连的蛛丝终于被挣断了一样，身体如同破开水面那一刻，骤然轻松。

他喘着粗气，木愣愣的看着前面的土地，手指不可控的慢慢抠着泥土。

“有..有鬼，有鬼！”

“刚刚到底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刚刚拯救了自己的人。

“如果我没抓住你，你可要掉下山了。”

转过头，那边是一个极斜的坎坡，上面布满了倾斜生长的树木和大大小小的石块，如果从上面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是？”

“我叫孙有志...你是登山客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个自称孙有志的人看着他的眼神就犹如看见了救星一般，炙热得让人窒息。

明明被救的人是他...不是吗？

......

“老孙，小志那边怎么说？这个周末到底回不回来？”

正在厨房做饭的孙母一边炒着菜一边探头对着客厅大喊，眼睛并未离开锅里的菜。

“......”

孙父坐在客厅抽着烟，脸色凝重，手指在手机上拨动。

先是打开绿色聊天软件，上面的消息没有被回复，再切换到电话记录页面，上面红艳艳的儿子两个字，后面跟着简简单单的12的数字，昭示着未被接通的电话已经上到了两位数。

孙父眉头紧皱，也不敢回应厨房里问话的孙母。

只能再拨通电话，得到的依旧是无法接通。

这些电话不是集中在一个时间段打的，早上他打过，没接，中午他也打过，没接，现在都快吃晚饭了，还是没人接。

这不正常。

烟雾缭绕，孙父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电话上，就连孙母皱着眉呛声走来都没注意到，也就错过了第一时间瞒过孙母的机会。

“问你话呢，干什么呢，跟喊对门河的一样。”

孙母不耐烦的走到沙发旁，刚说完就看到了那红艳艳的13个未接通电话记录。

孙母心里一个咯噔，“什么意思？儿子怎么一直没接电话？”

孙母不可置信，第一时间就是拿起自己兜里的手机，手指带着不自觉的颤抖打开电话界面，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那边传来的依旧是无法接通。

“我让你早上就打电话了，小志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没接电话吗？”

她心跳急促得都微微胀痛，却也只能心神不宁地挂断电话继续拨打，循环往复，那边都是统一的机械音回答——无法接通。

“报警，报警！”

最后孙母那一点点希冀都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报警？报啥？一个25岁能够自理的大男人失踪了？”孙父白了孙母一眼。

“你什么意思！儿子一天没接电话了，你心这么狠啊！一点都不担心！”孙母气的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带着哭腔打了孙父几下。

“我的意思是儿子25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未满24小时，我们都不能以失踪的名头报警！你现在要报警，咱怎么和警察说？25岁的儿子从早上九点开始到现在下午5点，一直没接咱们电话？满打满算都才8小时！”

孙父说的是没错，但在孙母看来却太冷血无情了。

孙父心里怎么可能不急，就是因为他比孙母更早意识到不对劲，才在心里想过无数可能，包括自己去报警，也才意识到现在时间根本不够。

他心里焦急，回复孙母的答案自然也不自觉带上急躁的尖刺。

孙母看着孙父和刚刚的自己如出一辙的动作，重复拨打着儿子的电话，她心里难受，只能沉默着坐在一边，手捂着脸，努力压抑着喉间的哽咽。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沉默着，用一部手机不断重复拨打着电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直到天彻底黑下去，又再次亮起来，孙父还是重复拨打着电话，孙母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了。

直到时间来到8点半，见孙父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孙母站起身，站起来速度过于迅速，让她眼前一花，“走，去警局。”

孙父这一回没有反驳，他的重复拨打电话只不过是想要抓住那渺茫的希望，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