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关上,殿内只剩下我和康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正定张知府,跑了。隆科多的人追到山西,跟丢了。”他开口道,“保定刘知府,在刑部大牢自缢。河间李知府,告病还乡,半路上马车翻进了山沟。”
他转过身,看着我。“你查到的那些人,死的死,跑的跑。可你追回来的那些粮,朕用上了。”
“汗阿玛——”我上前一步。
他摆了摆手,走回御案后坐下。“赵弘灿那封信,你看了。”他放下茶盏,“‘主子’二字,你怎么看?”
我心头一凛,斟酌着开口:“赵弘灿是兵部侍郎,他的主子,不是三阿哥。三阿哥管不着兵部。”
康熙点了点头,目光里有深意:“老三管不着兵部,可马齐管着。马齐是兵部尚书,赵弘灿的上司。可赵弘灿会叫马齐‘主子’吗?马“马齐虽是满洲贵族,可赵弘灿若真叫他‘主子’,马齐第一个不认。”
我没有说话。康熙继续道。
“老三的管事去见周明远,周明远死了。可赵弘灿的主子不是老三。”康熙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密信上,“两条线,指向两个人。老三是一条,还有一条,在兵部。那个人,比马齐藏得深。”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四哥在查兵部内鬼,隆科多在查三案。你只管皇庄的粮、东北的牧场、热河的马。热河的事,朕让你去,不只是清点牧场。”我抬眼看他。
“热河是蒙古各旗朝觐的地方。那些蒙古王公,有的是墙头草,谁赢了跟谁。你去热河,替朕看看,谁在暗中联络准噶尔,谁在两边下注。西边打仗,后方不能乱。”
我心中一震,热河之行,不只是粮草马匹,还有暗中观察蒙古王公的任务。
“白永年那条线,年羹尧盯着。”康熙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可年羹尧这个人,能用,不能全信。你心里有数就行。”
“儿臣明白。”
他点了点头,忽然咳嗽了两声,声音闷闷的。我上前一步,他摆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他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茶凉透了,他也不在意。
“你查了两年多的账,追回来的粮、银子,够十四打这一仗。可朕让你查的,不只是粮。”他看着我,“朕让你看清楚,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腕间的平安结上。“你二哥当年,就是看不清。看不清谁是人,谁是鬼,朕不想你也那样。”我喉间哽住,深深俯首。
“去吧。热河的事,早点动身。路远,不可耽搁。”
我退出殿门,站在阶前。廊下还站着一个人,是隆科多。他见我出来,从廊下走过来,朝我抱了抱拳。
“十八爷,长史死了。”我心头一惊:“怎么死的?”
“心疾。”隆科多的声音很轻,“和赵弘灿、张德明、周明远一样。人死在步军统领衙门的牢房里,毒药怎么进去的,还没查出来。”
我攥紧手指。长史一死,三阿哥的案子就死无对证了。“三阿哥那边——”
“还在府里待着。”隆科多摇了摇头,“没有旨意,谁也不能见。可长史死了,周明远的信就成了孤证。三阿哥不认,谁也没办法。”
“那封信——”
“笔迹是长史的,可长史死了。他说的话,没人对证。”隆科多的声音很低,“又是死无对证。”
“隆大人,那兵部的内鬼——”
“还在查。”他打断我,“可查到的,都是死人。活着的,要么不知道,要么不敢说。”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深意,“十八爷,热河的事,您多留个心。那边不比京城,蒙古人讲义气,也讲利益。谁给的银子多,他们就听谁的。您去了,别只看牧场,多看人。”
他朝我抱了抱拳,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