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康熙,几乎在看清他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去“查看”心底那个倒计时“1738”。数字是暗淡的灰色,像燃尽的余烬。它没有闪烁,只是静静地、冷酷地提醒着我,时间又少了一天。
我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康熙转过头,威严中带着一丝温和:“醒了?”他伸出手,想再探探我的额头。在他手伸过来的瞬间,我努力抬起虚软的小手,不是去抓他的手指,而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他温热的手背上。
然后,我仰起脸,看着他,用带着睡意的软糯童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汗阿玛。”整个室内静了一瞬。
康熙的手顿了顿。他垂眸看着贴在自己手背上那只小小的、苍白的手,再抬眼时,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他反手将我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嗯,”他应了一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还难受吗?”
我摇了摇头,依旧抓着他的手不放,小声说:“渴。”康熙立刻抬眼。梁九功早已无声地端着一杯温水上前。康熙亲自接过,小心地递到我嘴边。
我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格外慢,格外认真。眼角的余光瞥见我的额娘正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紧张地交握着,脸上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
喝完水,我软软地靠回枕头上,小手依旧恋恋不舍地拉着康熙的衣袖一角。“汗阿玛”,我喃喃道,眼皮开始打架,却强撑着不闭上,“别走”,康熙果然没有抽回手,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开我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朕不走,”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安心睡。”得到这句承诺,我才像是终于放心,任由眼皮合上。
就在我沉浸于这份帝王罕见的温情时,我“眼前”那灰色的数字变成绿色的光芒闪烁了三下,“功德续命:增加22日”,最后定格位“1760 ”。二十二天,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了我。
我死死攥着被角,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才勉强压下几乎要溢出嘴角的呐喊。成功了。这绿色的闪烁,就是生机。原来获取他人的真心,真的能化为我续命的资粮。
康熙的“真心”如此珍贵,一口气给了我二十二天。可额娘日夜不休地守着我,为何不见功德入账?莫非至亲之人的付出,不算在功德之内?还是说,这“功德”的判定,另有一套我尚未参透的规则?
一条生路在脚下铺开,我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下一个目标必须谨慎选择。脑海里忽然闪过史书上对十三阿哥胤祥的评价,“侠王”之名,重情重义。
若能在他困顿之时雪中送炭,想必功德匪浅。可他如今圣眷正浓,我一个三岁稚童,要如何不着痕迹地接近?史载他性情爽朗,最是怜弱。或许我该好好利用这副稚嫩皮囊,寻个恰当的时机。
思绪在疲惫中渐渐模糊。那只被康熙握着的小手传来的温度,像定海神针般让人安心。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我轻轻勾起了嘴角。至少,我已经看到了方向。
将养七日,苦药汤子灌下去,身上总算有了些力气,咳嗽也止住了。躺了七日,那“1753”的数字像催命符,逼得我心头焦灼。康熙的功德虽多,却不可复制。我必须另寻出路。
上书房的阿哥们,是大清的未来,也是我可能获得的“功德”来源。我必须去看看。我拽住李嬷嬷的衣袖,用上全部演技,眼圈一红:“嬷嬷,衸儿梦见,梦见不会背书,汗阿玛生气了。我怕,我想去听听哥哥们是怎么念书的。”
李嬷嬷顿时面露难色:“哎呦我的小祖宗,上书房哪是能随便去的?若是冲撞了”,“就在外面,远远地,听一听”。我伸出小拇指,学着她平日哄我的样子,带着哭腔保证,“衸儿保证,乖乖的,就听一会儿”。
许是我病后初愈的模样着实让人心软,李嬷嬷终究拗不过我,一边念叨着“娘娘知道了非剥了老奴的皮不可”,一边还是给我裹上厚厚的斗篷,抱着我出了永和宫。一路上,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脑海中的数字。
那日从康熙处得来的二十二天“功德”垫底,让我安心不少,但几日过去,数字已从“1760” 变成了“1753”。时间的流逝让我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来到上书房外的汉白玉回廊下,李嬷嬷小心的把我放在避风的角落,自己则紧张地四处张望。我正竖起耳朵分辨书房里哪个清亮的声音可能是胤祥,一个温和的嗓音自身侧响起:“这不是十八弟吗?怎么到这儿来了?”“十、十六哥。”我小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