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流不息的人群,几乎不停歇的滚轮声与此起彼伏的等机广播交织着。
机场穹顶的日光被分割成一片又一片。底下的人们一半走在阳光下,另一半则埋在阴影里。
西装革履的精英,行色匆匆的旅人,眼眶泛红的小情侣...宫野志保也是其中的一员。
茶色的短发服帖地散落在肩头,发梢处还微微透着些许小卷。少女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青紫色血管在手腕与颈侧若隐若现,仿佛一触即碎的瓷器。
当她拖着贴满托运标签的黑色行李箱走出通道时,修长的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着青白。
手套半褪至腕骨,冰凉的箱杆直接与皮肤接触着,带起一阵战栗,她似乎还有意克制着自己的呼吸。
三年了,她终于再次回到了日本。
眼前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没等宫野志保放松片刻,周围的人群忽然如潮水般褪去。
哒、哒、哒。
清脆的鞋底与地面的碰撞声在她耳边回荡着,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道声音笼罩。
宫野志保看见黑色风衣的衣摆掠过自己肩头三寸,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按在了她的行李箱顶部。
她闻到对方身上雪松与硝烟交织的气息,似乎还混着某种类似医院消毒水的冷冽味道。
这味道不免让她想起实验室里那永远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器官标本,毫无人气。
脸上那短暂的喜悦瞬间就僵住了,宫野志保下意识抿唇,一股冷漠的气息从她身上发散开来。
可随着她抿唇的动作脸颊处很快浮现出两个小梨涡,又给这份冷漠增添了几分少女的灵气。
"Sherry。"
来人精确地喊出了自己的代号。就跟她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一样,宫野志保很确定对方就是组织的人。
"莫斯卡托?"宫野志保抬手轻推了推脸上的平光镜,她的语气里满是疏离和冷漠,"久仰大名。"
在来之前她就收到了boss的短讯。说是给自己找了个监护人,让自己去日本接手父母留下的研究为组织效力。
琴酒她是见过的。冷血无情、不好说话。尽管眼前的莫斯卡托看上去也不像个好相处的,但最起码不会让自己感受到生理不适。
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在宫野志保打量漆原爱的时候,漆原爱也在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小女孩到底还是小女孩,宫野志保比漆原爱矮了一个头,光从气势上看就弱了不少。
少女一张漂亮的脸蛋被她绷得紧紧的。漆原爱当然没有错过对方在看到自己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厌烦之情。
12岁的雪莉就像一把未出鞘的利刃。从外表看是优雅精致的贵族少女,可在她的内里却藏着锋利的棱角。
至少在漆原爱看来是如此的。
"我要去见我姐姐。"
宫野志保冷不防开口说道。
宫野志保的姐姐名叫宫野明美。由于宫野夫妇加入组织的缘故,这对宫野姐妹也算是在组织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自从宫野夫妇背叛组织葬身火海后,组织便一直用姐姐的命作为要挟,逼迫着宫野志保学习医药。
继承了父母优秀基因的小志保自然也没让组织失望,她在美国留学的那段时间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以上,就是漆原爱知道的有关宫野志保的所有信息。
"很抱歉,boss交代了你必须尽快接手日本的研究室。"漆原爱的声音不近人情,眼前的女孩对她来说是个烫手山芋般的存在。
"在你完成boss给出的任务之前,我想你并没有这个权利去见你的姐姐。"
宫野志保沉默了。好在她早就预料到自己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见到姐姐,对于漆原爱的话只是消化了片刻便接受了。
从大衣口袋里取出关闭已久的手机,一开机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长相相似的女孩甜甜依偎在一起的照片。
小的那个是宫野志保,大的则是宫野明美。如果不是这张照片,宫野志保都不知道自己孤身一人该如何在加州的黑夜里一直坚持下去。
"我们该走了。"
漆原爱不是很想打断小女孩的回忆,但她更不想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这里浪费时间。
被打断的宫野志保没有吭声。她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压痕。
但她最终还是屈服了。就像是初生的幼鸟,在被折断羽翼后不得不认清现实。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