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离席,乐声散尽。棕发男人饮下一杯清水,凉意驱散了酒气,也让头脑越发清醒。
莱弗利亚,这个以商业贸易立足大陆的国度,一向懂得如何将污秽藏匿于阴影。贵族公开谈论诸神的赐福,公民将神树下的婚姻视作不容亵渎的契约,虔诚的模样简直比他们东方的邻居更甚。
但常年与乌拉斯的通商往来,早已让许多人对另一种结合的方式心照不宣。
神树结出的果实是大地女神掌中的金苹果,健康,饱满,唯独缺少了榫卯的齿棱。权贵们更偏爱有瑕疵的那些,因此西方的奴隶在黑市上往往能卖出高价。他们饮下助兴魔药,脱下华丽的衣装,然后像交尾的牲畜一样缠绕在一起。当他们彻底沦为欲望的奴仆,操控起来便轻而易举。
看着长桌对面空置的酒杯,尤利尔不由轻笑出声。他从容起身,穿过回廊,不紧不慢地走向书房。就在此时,耳边响起了计划失败的信号,一个人影如鬼魅般袭来。
后脑砸在地面,胸口被重物挤压,突如其来的闷痛令他差点吐血。
“你……”
他抬起头,话语顿时卡在喉间。
本该在客房中享用厚礼的那个女孩正坐在他身前。她微微歪着头,栗色的发丝凌乱地垂在颊边,原本清澈如幼鹿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薄雾,似夜幕般暗淡无光,却又在朦胧醉意下,折射出一抹冰冷的压迫。
尤利尔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他早该想到的。她是那个与阿瑞利亚摄政王纠葛深切的东方圣女,亦是那个在万民注视之下,险些亲手终结荒漠王性命的乌拉斯王后!征服过大陆顶端的雄性之后,她又怎会看上那些徒有其表的伶人?
他那自以为是的安排,反倒成了一场拙劣的冒犯。
问题在于……他要去何处寻找这样一个人?一个能在气度,权势乃至危险性上,都能与那位荒漠王比肩,同时又愿意放下身段,以色事人的男人?
难不成要把他那两个草包皇兄绑来,任她挑选?
这个荒唐透顶的念头让尤利尔内心一阵恶寒。他压下翻涌的思绪,竭力支起身体:“珐黛小姐,您还好吗?方才可是受了惊?若是我府上的招待有何不周之处……”
话音未落,压在他身上的女孩忽然动了起来。那具裹着酒香的柔软身躯仿佛被他的动作刺激到,不但没有退开半分,反而得寸进尺地贴得更紧。纤细的手臂如同寻找依附的藤蔓攀附上他的肩膀,令他整个人陡然僵硬。
“您……您一定是醉了,珐黛小姐,请您放开……!”
艾拉置若罔闻。酒精和药物搅得她意识昏沉,只觉得眼前人身上的味道清如甘泉,远比刚刚那些甜腻发呕的脂粉味要舒心得多。她循着本能往前蹭了蹭,滚烫的脸颊深深埋入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带有体温的清冽气息。
“您清醒一点,待在这里着凉了可怎么办?我马上叫人送您回去——”尤利尔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慌乱。潮湿的热意顺着耳廓往下绵延,前所未有的亲密感让他一时失神。直到脖颈上传来一记细碎的刺痛,他苦心斟酌的言语化为一声短促的抽气。
女孩毫无章法地落下齿尖,带着幼兽般的莽撞,似要刺破皮肤,品尝他的血肉。她用牙齿勾住领口的绢帛,昂贵的布料应声撕裂。唇瓣在颈侧烙下灼人的印记,又顺着锁骨的弧度,越发猖狂地向下游弋,一只手不安分地探入了衣摆,绕过紧实的腰腹,抚上胸膛间微凉的肌理。
超乎意料的事态令男人窘迫不堪。他屈起手肘,用力隔开二人的距离。女孩不满地发出呜咽,缠绕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远不似她纤弱的体魄所能承载。那股蛮力将他的动作尽数压制,不过片刻,她便失去了与猎物周旋的耐心。
“啪!”
清脆的掌掴声回荡在空旷的廊道,顷刻驱散了旖旎的假象。棕发男人的头颅被迫偏向一侧,绿眸怔怔凝望着尽头的书房。祭坛之上,老者的雕像低眉垂眸,烛火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棋手若是不慎入局,成了任人摆布的棋子……
那么就连向神明祈求,也无法挽回这颠覆的败局。
冰冷的恐慌冲破了最初的震惊,与被冒犯的怒意绞缠在一起,犹如万蚁噬心。情急之下,他抛却所有体面,狼狈地扭转身躯,用尚能活动的腿脚蹬地,指尖抠着毡毯的纹路向前爬去。
但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一股巨力攥住,伴随着骨骼转动的钝响,竟硬生生被反扭到身后。女孩的手法精准而狠戾,足以比拟最老练的佣兵。撕裂的绢帛不知何时缠了上来,将他挣扎的双手利落地捆紧。
“为什么要逃走呢?”
这声低喃从头顶飘落,浸泡在温热的酒气里,却掺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像孩童在追问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滚烫的热源再度逼近,只是这次,她的探索不止满足于颈项间的方寸之地。
“珐黛小姐,我们可以……坐下,好好谈谈……”
尤利尔从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喘息。她的意图昭然若揭,可他向来习惯居于幕后,怎能向她献上自己?!
女孩没有回应。沉滞的热度如标记领地般攀附而上。
那是什么?
上至各国王庭秘辛,下至底层市井传言,他耗尽心血铺就的情报网几乎笼盖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然而从未有一条消息,提及这位圣女身上隐藏着如此……骇人的凶器。
接下来的反抗如困兽之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谋算都显得徒劳无益。
“嗯?”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略微一顿,醉醺醺地嘟囔着,“什么嘛……你是第一次……?”
那口吻仿佛发现一件物品尚未开封,不带半分讶异,更无丝毫怜悯。尤利尔忽然感到一阵空泛的可笑,连胸腔里的屈辱都变得钝重。他精心维持的一切,原来在她眼中,与货架上待价而沽的商品并无二致。
逼仄的现实容不得他再自作多情。腰胯被拽离了地面,面颊则依旧紧贴着墙根。他死死咬住牙关,任凭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出声。”女孩含糊不清地发出命令,醉意里裹着蛮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