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望向他,只觉喉头被哽住。
“圣女,你唯一能为我做的,就是乖乖待在这,哪儿也别去。”
渡鸦低声说完,重重地带上了门,留下她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沉浮。
***
千里之外的萨马河岸,连绵起伏的沙丘间矗立着上百顶整齐划一的白色营帐,散发出阴冷的威慑。
最为宽阔的中央大帐内,身形挺拔的银发男人正伫立在一面银镜之前,长发如白霜般一直垂至脚踝,古铜色的健壮躯体上裹着厚重的裘皮。随着他抬起手,一缕黑烟升起,镜面上逐渐浮现出一个黑衣人的影子。
“鱼儿入水了,他将带着命运之女漂洋过海。”黑衣人的声音幽幽响起,“诅咒开始生效,公主陷入沉睡,东方的大地褪去了它的颜色。一切正如命运书写的那样,荒漠之王。”
“你的意思是,我捉到了他们的圣女。”银发男人微微颔首,“阿瑞利亚失去了继承人,大陆以北,皆为我囊中之物。”
“错了。”黑衣人摇了摇头,“绿地上的至高血脉还没有断绝。”
“但剩下的那个手中没有权柄。”银发男人蹙眉,“竖子而已,不足为惧。”
“不,王啊,他们还有一位公主。”黑衣人目露狡黠,“虽然还是一株幼苗,但已经发出了芽来。她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宰。”
“那么我会了结她。”男人毫不动摇。
“最好别这么做,你会为此而后悔。”黑衣人拨动手中书页,嘲弄般地低语,“命运的丝线告诉我,她将成为你生命中最为沉重的牵挂,让你甘愿为之倾覆一切。”
“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她已经死了。”银发男人抬起下巴,冷冷道,“因此我向轮回之神立誓,要夺得整片大陆,让当年所有的参与者和旁观者都为她陪葬。”
黑衣人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化为一团烟雾消散于镜中。
营帐外传来一声轻响。
“依安。”银发男人注意到了帘幕后的女人,“什么事。”
“汗王。”丰姿绰约的褐肤女人露出身形,匆忙跪下,“‘商人’送来了消息,他们的刺客已经得手,绿地上复苏的神树也已按计划焚毁。”
“告诉‘商人’,他想要的那份特许,待我夷平东境后自会兑现。矿盟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是。除了玛纳斯人以外,西尔西提斯的其余六部皆已臣服,愿意向您献上盐与铁的誓约。”
银发男人眸光晦暗:“既然这样,你就应该提着那个玛纳斯头领的脑袋来见我。”
“属下失职。”依安连忙认错,心中忐忑不安。见男人并未追究,不由小心翼翼地开口,“汗王,您还在为过去的事魂牵梦绕……”
“你不该偷听。”男人冷声打断她。
“属下只是想为您分忧……”依安低下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身为王的近侍,她早已做好了奉献一切的打算,可王却从没有碰过她。他的心属于一个已死之人。
“我不记得给过你这样的权力。”男人踱步上前,身上发出叮铃作响的金属声,他执起弯刀,冰凉的刀尖挑起了她的下颌,“但既然你听到了,就替我把消息传下去——命运之女将把种子带来荒漠,东方很快就会失去它的主人,而那片肥沃的绿地正在等候着我的莅临。叫所有人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
鲜血滴落在地毯上,男人松开刀刃,吐出最后一句不带分毫感情的吩咐。
“还有,让巫师再准备些熏香和药油到我帐中。”
依安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浑身颤抖不已。
荒漠中的神树枯竭殆尽,巫师们的荣光也随之黯淡。然而自从与那银镜中的神秘人达成协议,王对巫师越发器重,不仅让他们参与军事谋略,还要巫师们调制汤药供其日日进补。
她虽不具有生育的能力,但至少有一副出尘的美貌。可是王宁愿以虚假的幻影为伴,也不曾给予她半分垂怜。
“回答呢?”
“遵命。”依安强忍住心中的苦楚,恭敬地行下一礼,“属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