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的海底像是发霉的黑布,到处散落着尘埃,久而久之让人忽略了存在,嫌恶又上头的味道从汗水、血液、触囊里溢出。
安静了一会儿,鼻尖微微翕动,多弥尔克偏过视线来。
他的脚边倒下一排海萨的亲兵,眼球凸起,嘴角中毒似的吐出白沫,真正毛骨悚然的是,满脸煞气的人正站在他们之中,收回了蓝环盘虬的触手。
深海里往往越漂亮的,越含有剧毒。
多弥尔克瞥向顶着卷发唇色艳丽的上校,下意识也舔了舔唇,“他们说你死了。”
虽然有些话应该避一避,夏普却没功夫计较,跨过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死在他们前头的大有人在,多弥尔克收回脚尖,瞧见那致命的处理手法,足以确认对方的身份。
他缓了缓道:“作为联邦上校就这样轻易了结士兵的性命,夏普你……”
“杀了就杀了。”夏普冷笑一声,“难不成在这小打小闹。”
他已经说了,他才是夏普。
不带脑子的小兵只有一个下场,冰冷的嘴将彻底地闭上。
夏普怎么可能会死?
他就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只要偷偷跟紧林习唤,把藏匿的战犯收回,立下特等功劳,后面的一切都能顺理成章。
海萨不能输,不能露出马脚,不能重蹈覆辙,稳固下来的旗帜应该立于不败之地,无论是用什么手段。
夏普的肩膀忽地抽搐,单边垂下来的触须成为杀人于无形的利器,软体细胞就像会呼吸的眼睛,外来的破坏都不痛不痒。
和这种奇特的生物哪怕只是同行,明里暗里都会生起猜忌,也许下一秒就见血封喉。
“怎么可能……”他不可置信地陷入最坏的想象。
多弥尔克拦住对方,“先冷静下来,那么多人把他供着,有谁能越过指挥权动他?”
伪装成学生模样的上校倒还真多了副欺骗性的外表,素白的眼睑气得一颤一颤。
“这种过家家的把戏什么时候开始的?”多弥尔克维持体面,却有着被人从头到尾耍了的感觉。
“呵。”夏普不以为意,低头停下了脚步。
鞋底磨过,伴着周围屏障启合的轻微声响,多弥尔克顺着方向同样瞥见了容易忽视的地方——夏普的军靴没有来得及换下!
两人一前一后,目光对视,双腿仿佛被控住了一般。
“王子殿下。”
闻人溪亮出运作的设备,就在他们与守卫纠缠,离甬道渐行渐远,出了某个未知的神秘领域,罢工的信号也开始有了响应。
频频闪烁的红光,仍未停歇。
进入又从迷失的屏障出来,他们前面是一条走到终底,露出白色管道扎进深海的死路。
和教官走丢的时候,他需要时刻观察着动向,把每个破局的节点铭记于心,以确保师弟师妹的安全。
指尖残留的波动微乎其微,闻人溪抬眸正色道:“我们又回到了原地。”
始终保持着紧急戒备的所有人都提了口气。
警报持续拉响,从他们全数出动,一切仿佛从来没有脱离过正轨。
真正失踪的人仍是林习唤。
——
“报告长官!指挥中心遭到敌人袭击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还有……”
后半截话却没敢复述完整,真正做出战术命令的人正咬着止血贴,往伤口倒细胞修复液,透明的胶状肉还残留着余威。
“可恶竟然让人跑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夏汀额角暴起,痛得眼睛飘忽。
是谁,是谁神出鬼没凭空带走了芙娜?
无数人盯着必死无疑的局面,哪怕再惊慌,他都不得不想尽办法掩人耳目。
“芙娜入侵总部,海萨士兵死伤不明,试图协助商时鸥脱罪,整个陆联军校已经叛变!”
“是。”手下的人还没发现他们的长官已经调包,对这位未来最有可能成为统帅的年轻人唯命是从。
夏汀还不解气,嘴角扯了扯,“林习唤,以及那群关系密切的学生,他们都脱不了干系。”
“上校这个恐怕不妥,此次行动本就是捉拿商时鸥,这些都是联赛保护的选手,里面还有夏汀少爷,万一引起了……”
“我说什么,”夏汀不容有异议,“他们出发前签了生死协议,就该知道会面临风险,要是耽误了这会儿功夫,你们谁担得起后果!”
牺牲会迎来新的改变,稳住阵脚的他们同海萨共命运,慢慢享受着伤口带来的疼痛,还有至高无上的位置。
夏普的死无异于是最好的催化剂,彻底激化了这层矛盾,想出这个主意的人似乎又没办法告诉别人。
谎话说多了就能成真。
他不需要一个彰显得有多么伟大的圣父,还有一个追加在他身上处处踩他一脚的对照,双生子只能活一个,那一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