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腾一声,林习唤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像被空间吐出来的滑溜溜的垃圾。
都说临死前,记忆会再次席卷而来。
光源就在前方,他手指僵硬想要往前爬,身后仿佛有洪水猛兽踹他的背,踢他的脚,骂他胆子小、骨头软,骂他又一次被人抛弃了。
少年过往一笔一划生疏地,在两人的契约上第一次画出自己的名字,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话说出来就会有人听。
透着光芒的命运之门格外刺眼,迎来一声微弱的轻叩,四下黑影如潮水退去。
门的那头传来男人悲切的哭嚎。
“求求你救救他吧,我的孩子还这么小,要我怎么和芙丽娅交代!”
“你们商家不是有办法吗?商时鸥呢?把他找出来,把他找出来……”
在堂上神采奕奕的检察官哀求着,两边鬓发狼狈垂落,而目睹一切的商悬背光站着没说话。
床上满头白发的小男孩,像是呼吸困难张着嘴巴,皮肤灰败难看,两眼陷入恐慌,连睫毛都像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几乎透明。
穆尔把家族的进化名单调出来,画面突然闪烁,宕机的它径直走向门口。
这里可是需要权限才能出入的地方,除了家主,穆尔还真不知道谁能越过它的系统自由进出。
让它吃惊的是,倒在外面的不是别人,正是才入住的新夫人。
听见有情况,商悬找回神智惊讶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林习唤被扶起来,面色虚弱紧闭嘴唇,目光却被躺在实验床上的孩子吸引。
唐柏德急红了眼,揪着正好冒头的缺口发泄,“你说话啊!你看到了我的小儿子才十二岁,他变成这幅样子,都是拜商时鸥所赐。”
“你还要包庇那个恶人吗?告诉我他在哪儿!”
林习唤被毫不费力抵在墙上,一副吓傻的模样,吃痛呼出声来。
“蠢货。”商悬面露不虞挡在中间。
唐柏德泄力倚倒在旁,听见床头气促的呼吸,又连滚带爬查看,嘴上不断呢喃:“别怕小恩,爸爸不会放弃,会有办法治好的。”
穆尔翻出信息如实汇报:“这批名单里面没有唐恩,根据症状来看他这是觉醒了。”
商悬扫过林习唤的表情,上前感知小男孩的能量,表情严肃道:“情况恐怕不容乐观,是劣性进化。”
基因进化有优有劣,本身蕴含巨大的生物奥秘,谁也无法保证得到的一定是强壮的进化体。
所以对于他们这种能够接触,但反对基因进化的人来说,这是永不得安宁的诅咒。
唐柏德心如死灰道:“我从来没想过让他们成为什么进化者,只要平安普通地过完一生,不就好了?”
林习唤缩在角落,偷偷看着这位父亲态度截然不同,轻声细语地把孩子护在怀里。
“这里交给我。”商悬面色凝重将他们都请出去。
不知道是怕了还是腿软没恢复过来,林习唤留在最后磨磨蹭蹭,还往里望了好几眼。
小男孩身上也有微弱的光,白色的像是随时都可能飘散,看上去和他捡的垃圾相似。
只是林习唤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晚上躺在陌生舒适的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房间干净整洁,他一副要跑路的样子,把丈夫的东西依次摆开,又借着灯光研究起字迹,直到门外传来异响。
林习唤耳朵耸动,机灵躲进被窝,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肚子突然配合咕咕叫。
这次他是不可能上当的。
*
大早上,穆尔按照惯例排查系统安全,哼着电子小曲,看见家主房间门户大开,打了个哈欠路过
“等等。”储存记忆读取完毕,它激动地叫出声,“啊啊啊!昨天的夫人哪儿去了!”
蹲守的林习唤脑袋点地惊醒过来,身上穿着宽松睡衣歪斜,像是没睡好眼神木讷盯着空气。
一双消失不久的长腿停在面前,他缩在实验床下面屏住了呼吸,商悬已经来来回回观察了好几波。
“还是没用!”男人宣泄般地砸向台面,而后有东西被划破,厚重的血腥味在空气弥漫。
血点溅到林习唤脚边,头顶奄奄一息的孩子开始挣扎呼救。
眼见着动静越来越微弱,他闭上眼睛闷头不管不顾冲出来。
被撞的商悬从鼻子粗重地呼吸,脸上显出细小柔软的鳞片,冰冷的视线锁定了猎物。
“我……”两人对上视线,林习唤一看傻眼了,商悬的手臂还在流血。
危险的信号一触即发,对方青筋暴起,眸底溢出墨蓝色的荧光,瞬间掐住了他的脖子。
林习唤双脚离地,翅膀往哪儿扇动都无法挣脱,反倒惹怒了对方。
情急之下他涨红着脸,还差一截碰到那张脸,恍惚间微弱呼救道:“商、商——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