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觉得离别很轻易，重逢也很轻易。毕竟联邦虽然大，从天涯星到离它最远的海角星，也不过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人生多少个一个月？”楚颂声说，“后来发现，或许有的人连一个月都等不了就永远的离开了。”

沈渡倚着栏杆，默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楚颂声笑了一下，“其实我见过你母亲，一面之缘。”

沈渡转头看着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颂声思索了一会，“如果你问第一印象——一个世俗意义里标准的天才，自信、骄傲、敢于蔑视一切。”

“我是不是一点都不像她？”沈渡问。

“我不知道。”楚颂声这么回答，她很坦然地回视沈渡，“没有人能要求女儿必须像她的母亲。”

“而且，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应该由别人来告诉你。”

楚颂声不可以，裴行雁也不可以，只有沈渡才能回答沈渡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沈渡还是去见了陈今，在门口踌躇的时候被路过的楚溪一把推进去了。

陈与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贴心地给她们留出空间，把门关上了。

沈渡：......

陈今显得很惊喜，这个女孩给沈渡展示了一下她酷酷的新手臂，并且用它给沈渡削了个苹果。

沈渡接过被雕了形状的苹果，问陈今：“最近怎么样？”

陈今指指自己的眼下，“感觉比你好一点哦。”

沈渡最近睡眠严重不足，很久不见的黑眼圈都出现了。

“早知道来之前应该化个妆。”沈渡说。

“没关系呀。”陈今反问，“觉得累的话，也不用掩饰吧？”

“其实我是想谢谢你。”陈今说，“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

沈渡哑然：“可是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陈今打断了她，眼睛亮亮的，“那天我姐姐也许已经和我分开了。”

“我很抱歉，后来我一直在怀疑你。”陈今说。

“其实很正常，谨慎的人才能活得久。”沈渡说。

“所以我也没有那么抱歉。”陈今眨眨眼。

陈今真的是一个很早熟的孩子，看起来比她姐姐还机灵，这或许是天涯星特产。

她很懂事，甚至懂得沈渡在想什么，“那我们都原谅对方吧？虽然我不觉得你有什么错。”

沈渡看着她笑了，“谢谢你。”

但我暂时还不能原谅自己，除非有一天能抓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看着沈渡，陈今问：“你知道流光的主人是谁吗？”

沈渡意识到她可能是想给自己讲一个故事，“按照你姐姐的说法，我母亲的战友？”

陈今点点头，“是真的，但是只有这些是真的。”

“她叫云岘。”她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想让我蹭蹭她的名头，像你一样，也许以后能过得好一点。其实我和云岘毫无关系，真要说起来，她救了我，然后在觉得自己即将牺牲前，把流光系在了我手腕上。”

沈渡意识到了什么，云岘？

“云希的教官？”

陈今看着她，没有说话，但是她的表情肯定了沈渡的话。

陈今今年十岁，天涯星的战争八年前才堪堪终结，按照时间线，云岘可能是在战争结束的前夕出的事。

她继续说：“但云岘其实没有牺牲，她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所有记忆，沦落在格伦手里，成了一个教官。在她对格伦做的事情越来越感到厌烦的时候，她逐渐恢复了记忆，首先记起来的，是她的机甲。”

这些是楚溪和陈今说的，陈今明白对方或许只是想要宽慰自己，也或许只是想要让自己得知一切的真相。

云岘不应该被忘记。

沈渡想起那个在云希的记忆里惊鸿一瞥的女人，沉默的、挺拔的，面颊上一道斜斜贯穿眉骨没入耳后的伤疤。

在某一天永远从云希的世界里消失，收获格伦的手下轻蔑的嘲笑。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找到了流光，却没有完全恢复记忆的云岘，精神海受损只有S级精神力的云岘，在对自己最后一个学生说出自己的名字后，被格伦灭口了。

所以后来云希继承了她的姓氏。

流光机身的启动唤醒了流光的核心AI，这是故事的开始。

当初那场战争，云岘唯一的私心，是想要保护自己最亲密的伙伴——流光，为此将它托付给一个孩子。

又将这个孩子托付给了陈与。

她没有后代，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后代，等到战争结束，陈今还可以重新启动流光，那是机甲的新生。

就像沈修云把雪刃留给沈渡一样。

天涯星这个地方，遗憾很多，希望也很多，到了今天，沈渡有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你和她不是毫无关系，”沈渡认真地看着陈今，“最起码在那个时候，你是她的希望。”

“你也是呀。”陈今像是绕了一大圈终于说出口一样，“你也是很多人的希望。”

沈渡想：我真是越活越回头，居然要个小孩安慰自己。

她有些无奈，“这些话都谁教你的？”

陈今眼神飘忽，“没有谁，我就是这么想的。”

沈渡揉了一把女孩的头发，“别想太多了，我现在挺好的。”

探望完陈今，沈渡打开门，楚溪和塞尔利亚正在和陈与聊天，见她出来对她嘿嘿笑了一下。

楚溪对她展示医嘱，“看！保持心情愉悦，现在是不是好了点？”

忙了好久终于又见到好友的塞尔利亚说：“我们找时间聚个餐怎么样？陈与和小今也一起来。”

陈今在门口探头探脑，“我想去！”

沈渡看了一圈，每个人都用笑着的、期待的表情看着她，最后沈渡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