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禹心急,“什么代价?”
庹经年轻搭木栏,若有所思的道:“憎生种。”
台仆讶然,“不错,台主给了他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条件既出,断乱山竟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做了憎生种。”
他眼观鼻鼻观心又道:“憎生种数量不多,作为昭羽台的重要支撑可在台内随行,却终身不能出昭羽台一步,随着时间流逝他们会逐渐忘记自己前半生的记忆,慢慢斩断与他人的羁绊。”
张大禹似乎忘了自己手持下签一事,满心满眼都是断乱山选择了一条他接受不了的路,“憎生种是什么意思?你们之前给我们祈愿者授课时怎么没说清楚?”
他铁青着脸,听着沉默几乎肯定了,切齿说:“你们是故意的,你们还有良心吗?”
“做了憎生种便会生不如死,没有人会甘愿选择成为憎生种。”台仆回视过去,“谁让你们人心不足蛇吞象呢!”
他色厉内荏,“若不是心中牵挂太多,执念太深,断乱山怎么会坦然接受台主给他的选择,这是对他而言最好的机会了,连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也要阻拦吗?”
张大禹隐约有些气恼,“死者死,生者生,这是命。”
庹经年示意他冷静点,将话题扳回正轨,“憎生种是做什么的?”
“憎生种是专门为替代惩罚而生的一类人,只要来祈愿的权贵权势滔天财力雄厚,憎生种便可替他们接受舍弃的惩罚。”
台仆长驻昭羽台见怪不怪,声色黯淡叹惋,“做了憎生种,轻则失去一段美好记忆一段数十光景,重则受尽痛楚后魂魄不落黄泉,永无来世。”
“断阿公人呢?”张大禹倒吸一口气,眼眶有些泛红,“吴语,阿公要救的人是断坤,他一定是听信了棺材店老板的话。你说,他会不会已经……”
“当然不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有些事眼见为实。”庹经年打断他,转首对着台仆,“你同我们说了这么多,该请断乱山出来了吧,待我们看见了他再请台主出来断清舍弃。”
那道不容侵犯的声音响起,“签示如何?”
台仆当即摊开掌心放于眉间,一礼过后道:“禀台主,一人上签一人下签。”
张大禹和庹经年:“……”
台仆单手将棍尖指向张大禹,不近人情的望向台顶,道:“此人先来,他想带走昨日刚来的憎生种。”
台内消寂下去,一朵奇小无比的绿昙冥幽突然出现在张大禹的眉宇,见他脸上发出绿光,在场的台仆和祈愿者都知道,台主正在测算要他拿出什么东西来抵愿偿还。
张大禹一动不动,双眼如附鬼火,险些比目而视,心中却不卑不亢。
“带走这憎生种也不是不可以,”台主的声音慢条斯理,“我要你化去满身灵力,离开宗门出离家族,碌碌无为的了此一生。”
世间事鲜少能得圆满,万物身处其中历经沧桑磨难,不知不觉也会深谙不能既要又要的道理。因此这绿昙冥幽一测,要求虽因人而异,却也一针见血的残忍。
若是异位而处,庹经年会眼睛不眨的答应下来。
但现下要做出舍弃的是张大禹,他背负的东西她尚不清楚,却也明白要他在顷刻间割舍掉心中一直追求的东西简直难如登天,不然这人也不会听信谣言,在斋堂对她和路迟忆出言不逊。
张大禹隐约有些打战,牙关咬紧不发一言。
“想好了吗?”居高临下的声音响彻耳膜。
“既是做买卖,那有要交钱了还不见货的道理?”庹经年轻慢的笑出声,“堂堂昭羽台台主,这般不会做生意的吗?真是扫兴。”
听她出言不逊,台仆的长棍霎时调转方向远离张大禹,离庹经年半寸近,他出离愤怒,“你找……”
“哐当”一声,灭苍飞身出鞘半分将长棍削成了两节。庹经年凝眸,抬指撩开依旧被台仆拿在手中的剩下半根棍子,轻微的摇晃顺着棍子爬上指间。
“我方才就想说了,拿东西指着人怪不礼貌的。”她面沉似水,突又笑容潋滟,“不想自找死路就别拿东西指着我,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成全你的。”
“……”张大禹不苟言笑的点点头,三年前脊骨的青疼至今被他铭记在心,这台仆应该庆幸自己适才没拿手指着庹经年。
台仆从鼻腔中浅浅的哼了一声,慢腾腾的将歪了的棍子收回,倒有几分护主的血气。
肃穆的声音响起,台主冽声道:“比翼,将断乱山带出来。”
“是。”
不出几秒,名叫比翼的人提速而来,身后带着一夜未见却穿戴整齐的断乱山。
庹经年顿悟,怪不得昭羽台的台主能容忍断乱山在中途反悔,他好不易得做了憎生种,眼下还能得此款待,这其中恐有玄石出的一份力。
这样下去,玄石到手愈发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