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蚀寐所言,此咒只能转移不可强解。
庹经年犹豫了片刻,思索后对着紧闭的石门,坚定道:“那就换!大不了以后换我保护师兄。”
一来路迟忆沉稳内敛,冷静自持,最最不爱惹事,如果换了痛感,她未必会因路迟忆而受伤。二来她不喜欢拘束,到时候顾虑也会少很多。
落巽背靠石门神色不定,在庹经年看不到的地方沉沉点头后开始动手施法,只望将来这俩徒弟能少些给他惹事。
霎时间诡异之感涌遍全身,仿佛有东西从后脊爬上,聚在后脑,妄图冲出天灵。
庹经年咬紧牙关不发一声,浑身控止不住战栗蜷缩,哐当一声,她从凳子上滑了下来。五指抠地,选择默默垂首对着地面死死支撑。
筋络又痛又痒如同沸水翻滚,直逼破裂之感。
落巽虽听不进声音看不见她,自己手上扭转禁咒的那股力量隐隐有些被外力排斥,他猜测是庹经年承受不住所以吸收缓慢,于是手下运功缓了一半。
到底还是心疼这丫头。
双唇惨白,被硬生生咬破后才勉强泛起血色,庹经年用力咽下血沫,催促道:“老头儿,长痛不如短痛。”
“为师心里有数,你顾好自己再说。”落巽给她怼了回去。一手运功专注十痛咒,一手渡着灵力替她缓解疼痛。
两厢交叠,内腑缓和平息不少。
颈后剥皮一般烫得生疼,几秒后印记悄然消失不见,与此同时,禁印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受奖礼上路迟忆的后颈处。
痛感转换成功,庹经年早已汗如雨下疼痛难耐,溢满牙间的血被她数不清第几次强行咽入喉咙,喉头梗得疼痛。
禁谷那边不等落巽开口嘱托半句话,她便撑着木凳,施法将传身门挥散在眼前。
房间不算大,庹经年慢慢吞吞的爬了良久,终于脚步虚浮的趴到床阶边。顾不得擦去脖颈间痛汗,视线模糊得厉害,她胡乱掏出白色圆润的“毒痛”吞吃入腹。
随即淡淡安然的闭上眼,睡一觉,睡一觉醒来就好了,这样想着便莫名安心了许多。
房内四下脚步无声,气息收敛。
片刻踌躇过后,庹经年只觉迷糊间被人隔着东西轻放在床榻。
喉中满是干涩腥锈,她实在是说不出话,不舒服更不想伤了嗓子。脖间汗水被人小心翼翼礼貌有余的擦拭干净。
一下又一下,带着些珍重和敬畏的意思。
庹经年心中清楚,来者不是路迟忆更不是师姐,却也觉得熟悉无比,仿佛一下子被带回到了三年多前,那个教人练体习术的林中午后。
呵,还真是——物是人非!
喉中呕哑,庹经年最终还是启唇,道:“既已逃离,何故再到我眼前,惹人反感。”
声色沙哑疏离,略带怒意,语气陈述肯定得却像对一个寻常无关之人。
“……姐姐,我后悔了,我是来道歉的。我,我……欠你一个交代。”
“交代吗?”庹经年闭着眼,忍不住哼笑,“你来此就只有这个目的?”
那她这般不知好歹,岂不白瞎了他今日在药园中送给她的那群守护妖了。
“我……我欠你一条命。”管期待心下一决,直面三年前勾结蛮蟒的错误。
亲口听他承认错误与罪恶,庹经年没怒也没笑,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感受,时过境迁该淡的终归会淡去,时间果真有奇效。
她感叹起今日不同往日,三年前管期待妄想夺得她的金丹,失败了不说,如今却又能杀进符咒决赛同她争夺此赛魁首。
“何人金丹?”庹经年闭眼用力皱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没有金丹,他压根不可能修炼得道,还有了如今的这般功底。
“我没夺!”尽管眼前人不愿看他一眼,管期待还是连手带头一起摇,语气小心翼翼:“下山半年后我遇到了一位修炼极佳的妖……她濒死前给了我妖丹。”
对于庹经年,他实在是感激,无以言表。那半年的光阴里他四处游荡,几乎走遍了满月洲大部分的穷苦地带,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命如浮萍飘零。
后来在一个暴雨夜,他因抢吃食同乞丐打架斗殴,被途经的贵人一眼识中,于是做了客卿,专门替贵人摆平各种挑衅滋事,靠着她教给他的拳脚功夫慢慢打出活路来。
挣了钱他便给天生缺陷的眼睛安了只义眼,还做了一只木头耳朵戴上,这才免去了旁人非议之苦。
获得妖丹后,他妥善安葬了品行纯良的妖怪,告别了贵人。日复一日的修炼,只盼着有朝一日可以正大光明的向庹经年亲自谢罪。
羞惧总比愧疚来得快,在初赛时看见场上大展身手的庹经年以后,他始终惴惴不安,找来面纱遮脸后还嫌不够似的又戴上了帷帽。
“我没法不恨你,你走吧。”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只是想起他这些年流离在外苦难加身,庹经年倒是可以称得上感同身受,语气难免软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