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已经开始指向“4”的方向。天热得让人头晕眼花,远处的海湾在一片腾腾的热气中若隐若现。有的人从远处靠近这片绿荫,大颗大颗的汗珠流在脸上,顺着皱纹扩散,铺陈为一片让人不愉的水光。
赤井秀一从茶屋的方向收回视线,噪的蝉鸣从头顶垂下,愈发显得林下宁静。这样的广亮白昼,即便发生什么惨事也会寂然无声。
“看来应该是我请你喝一杯,我会记得你喜欢红茶的。”
潮崎久世笑了一声,并没有为这样可笑的反击恼怒。他向前走了一步,状似贴心地替赤井掸平肩膀的褶皱:“别那么幼稚,莱伊。你是个聪明人,分得清楚现在谁才是重点。朗姆已经被我们追得走投无路,你觉得他会不会着急抓住哪根救命稻草?”
他收回手时把一张照片塞进了对方的胸袋,并安慰似地拍了拍:“想要让他那样的老式男孩学好,除了狠狠抽一顿鞭子外,没有别的办法。”
说完,他后退了一步,没有在意从赤井皱起的眉毛下方,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正幽幽地窥视着自己。他甚至还微笑了一下:“请放心,我向来声誉良好。”
按照社交礼仪,说到这里的时候赤井就应该识趣地让开,可是他并没有动。
他继续站在那儿。
潮崎久世向他投去一瞥:“你该不会想做个不知趣的野蛮人吧?”
“谁知道呢?毕竟我算得上一半美国人。”
“一半美国人。”潮崎久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么,你是在提醒我,你随时可以不讲道理?”
“有的时候这是最有用的方法。”比如在对付潮崎久世这样想要凭借某种优势就压倒性胜利的人。赤井将胸袋里的照片取出来,甚至没有再多去看一眼——即便此时呈现在胶面上的,是在人群里警惕张望的世良真纯与赤井玛丽。
他近乎残酷地将那张照片撕成碎片,不动声色,继续等待着潮崎久世的答案。很明显,如果等不到回答的话,谈话将无法继续下去。
这种安静在以往会让面对他的犯人汗流浃背,但潮崎久世没有。他微微歪过头,嘴角先掀起来,露出一点牙齿。就像那种努力想证明自己甜美的石榴,但碾碎表面上那层美味,就会发现薄薄的甘甜下全是腐烂的味道。
如果在纽约,这个时候也许对方已经把双手捏成拳头,咆哮着向赤井大步走来。但现在他们在东京,要是谁突然举起拳头,周围的人就会像芦苇丛里的鸭子一样尖叫起来。
如今还不是惹人注目的时候——至少目前两个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潮崎久世向后退了一步,他摇摇头:“这样固执对你没好处,赤井。”
他第一次没有用“莱伊”这个代号去称呼赤井秀一——这代表着某种关系转变的火花,赤井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