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
因为太普通了,只要它不开口,没人知道他的特殊之处,它总是慢人一步,做什么都一样。
此刻,黑猫炸着毛,看着眼前长身而立的黑发男人,猩红的眼睛,可怖的竖瞳,脑袋两侧的犄角,无一不昭示着这家伙并非人类。
黑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是一颗晶莹的宝石,它的毛发因为恐惧而竖了起来,它能感受到对方有多强大,就算是如今世界的霸主,聪明的人类,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但黑猫克制住了,它没有逃跑。
“蜥蜴!你为什么凭什么能——”黑猫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这才过了短短两百多年,眼前的家伙,就已经从一只不会说话只会四脚着地爬行的蜥蜴,变成了人类的模样,“你到底是怎么变成人的!”
男人看了他一眼,连身体都没有转过来,更别说同猫对话。好像在他眼里,这只黑色皮毛的猫只是虫豸抑或是渣滓,他连攻击的姿态都不屑于摆出。
没有同类间的问候,有的只是冷漠和疏离。
这是上位者的高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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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心中的高塔碎裂了。
但它没有萎靡不振,而是更加坚定地想要成为人类,它变了很多,它仍旧没有人形,仍旧是“怪物”,唯一不变的,是它永远缀在鸽子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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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过了多久,核战争来了。
屋檐成了会压死它们的重物,大树成了会烧死它们的燃料,白鸽和猫四处逃窜,也许到某个时候,它们也将无处可逃。
“那边有只鸽子!”
“抓住它!”
“这边的食物都被污染了,抓住它,今天还能吃顿好的!”
白鸽扑打着翅膀,战争带来的骚乱让这些平民都拥有了武器。在扳机快要被扣下时,黑猫从一边蹿了出来,一口咬在那人手背上。
黑色的身影向远方逃窜,愤怒的人群将目标转移到了对方。
白鸽趁机飞走,之后,它再没有见过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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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为焦土的城市中满是漆黑的尸骸,白鸽在低空盘旋,它仍旧不知道这些尸骸中有没有一具是属于它同伴的,它没有那么多眼睛,无法看见每一寸大地。
一只小小的猫,比起人类,太过容易消失在战争中了。
一只小小的白鸽,比起枪声,它发出来的悲鸣声太过容易被湮没。
没日没夜地搜寻之后,鸽子终于“进化”了,属于它的蜕变来得太过快太过诡异。肤色惨白的少年跌坐在废墟中,背上的羽翼生满眼睛,像是为了找寻什么一般。
少年赤着脚,一步深一步浅地走在尸山血海中。最后,他在某个角落找到了他最好的朋友,一只黑色的猫。
大概是进化的缘故,猫的尸体腐烂得很慢很慢,只有伤口看起来可怖,如果忽略这些还有早就停止的呼吸,少年可能会误以为对方还活着。
他哭了。发了疯似的撕扯着猫的皮毛,最后将那颗小小的心脏捧在手中。
“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我们的心,会永远在一起。”
苍蝇、乌鸦分食着美味,瘟疫笼罩着这片土地,这是人类带来的,他们终于自食恶果了。
“哈哈哈……”
少年癫狂地笑着——啊,不过是人类而已,区区人类,站在食物链顶端久了,他们似乎都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八个字怎么写。
人类和怪物到底有什么区别?
少年的羽翼开始变得诡谲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像是用肉块堆积出来的,腐烂的残肢,然后是裸露在外的心脏——两颗心脏,一大一小,一颗还在跳动,一颗却早已如死水般没有波澜。
这里的尸体不再溃烂不再恶臭,而是直接化为白骨,恶臭和瘟疫像是被少年的羽翼吸收那般不复存在。
“啊……愿瘟疫愿与腐烂充满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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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战争带来的负面影响远远超乎人类的想象,他们原本以为顶多只是无家可归,但没想到,怪物们来了。
足有两层楼高的半人马怪物踏平了一座座避难所。
海里的生物爬上岸狩猎。
无法被治愈的腐烂病、瘟疫在人与人之间扩散就像呼吸般简单。
还有——奇怪的穿着黑色铠甲的怪物。
人类从世界的霸主一朝之间成了食物链最低端的生物,什么怪物都可以把他们写进食谱。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人类都将走上末路,但这时,众人所说的“上帝的奇迹”发生了。
一场黑色的暴风雨终结了这一切。雨下了很久很久,久到建筑物都被完全磨损,久到尸体、瘟疫、怪物们都不复存在。
黑甲怪物站在荒无人烟的城市港口,良久,跃入水中,再没有回头。
人类终于可以慢慢离开堡垒,好像终于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人类生性自私、懦弱,为了避免后代的口诛笔伐,所有人都决定对怪物的事三缄其口。
一切痕迹都被人为有意或无意地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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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恨。
怨恨。
怨恨。
被困在羽毛中的日子里,他的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字。
安逸的字眼不再被提起,白鸽也不再象征着和平,他的心中,只有对人类的怨恨。
可悲的可恨的人类夺走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夺走了他唯一可以对话的朋友,夺走了他的一切。
·
“这么多的羽翼……这么多的眼睛……千翼百眼……”
“代号:修伦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