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话?”赵微突然出声。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偏移,从蓝屏反射到他眼镜镜片上的光看来,他还在做投资报告书。
要不是现在只有她和他两人,她都差点以为是天外来音了。
“确定这不会打扰到你?”谢燮问。
赵微很快地摇了摇头。
谢燮眨了两下眼,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看向落地大窗外,看到了青色的天,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对了,奥城今年可能会下雪。”
“雪?”赵微问。
谢燮点点头,“是啊,天气预报都这么说。”
“你会滑雪吗?”她问。
赵微摇头,“报了滑雪课,但是没有去。我今年不学滑雪了,没时间了。”
谢燮:“什么时候报的课?”
“大一。”
谢燮:“……”
不过,她又想到他大学那段时间是和谁在一起,不甚自然地挑了挑眉,很快就改了口,“那明年开春教你学开飞机怎么样?到时,我的新飞机就要到了。”
对面敲键盘的手一滞,扭头,对着镜头,看她,“你会开飞机?”
“是啊,”谢燮笑着,“怎么这么惊讶?”
“没,”赵微摇头,“只是觉得像您这么日理万机的人,应该没时间玩这些。”
谢燮:“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
对于谢燮的教学邀请,赵微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似乎是做累了,摘下眼镜,放在一旁,抬手捏了捏眉心,忽然就问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你介意做这个家主吗?”
“介意?”谢燮重复他这个用词,一时间没理会他的意思。
“嗯。”他没有看她,但还在执拗地等着她的答案。
谢燮凝望着他垂眸的侧脸,沉默了一分钟,最后还是诚实,“不介意。事实上,不仅是不介意,更是相当喜欢。只有坐上了这个位置,我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真好。”他像是做出了某样决定似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其实我很羡慕谢总,我真希望我也能喜欢自己的现状,但是……”
他想说,他很想回去继续读大学,很想做一个普通人,去念自己最喜欢的哲学和文学专业,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他不喜欢做投资,他不喜欢数学和金融,他最讨厌跟人社交。
可是当年,谢淮舟要他死,要把他赶尽杀绝,不肯给他一丝生机,他走投无路,是恩师和Turbo重新施舍了他一条命。
他们所托,他不能不去做。
但是,谢淮舟现在又盯上了他的孩子。
赵微想,还是因为他目前的动作太慢了,慢到让谢淮舟有这么多小心思搞小动作……他食指内扣,死死掐着虎口。
“赵微?”对面的谢燮轻声喊他。
赵微突然凑近手机屏幕,直勾勾地盯住了她眼睛。
谢燮好像是让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小跳,没生气,反而问他,“怎么?”
“话说,谢总,”赵微双手交叉,压着下唇瓣,提着唇角,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镜头另一边端正的女Alpha,“您那些朋友知道您现在跟一个单身爸爸勾搭在一块儿嘛?”
谢燮定定地同他对视,很缓慢地摇了摇头。
赵微呢喃,“果然。”
就在他眼里笑意越来越冷时,她还在紧紧地盯着他,她的声音也越来越轻,跟哄人没有什么两样。
“单身爸爸,无非离异、丧偶,两种可能。赵微,你是属于哪一种?”
他听见她这样问他。
赵微确实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自己还能被她反将一军,顿了一瞬间,才继续,“我是哪一种?”
他眼底的冷笑不减,甚至更深了一些,“姑姑你难道不是最清楚?”
见谢燮一时颇为意外的脸色,又瞧她没再说话了,赵微瞬间就咬紧了后槽牙,把脸绷得紧紧的。
他就知道!
但是下一秒,他又想到,这能怨她嘛?肯定不能,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怪他?他哪有那么多的错!
要怪就怪谢淮舟,该死的贱人,他无比愤怒地想。
都快渗出的怒气让他白皙的面皮活色生香。
“你在生气。”谢燮突然说。
“……”
赵微下意识又要冷笑了,但一想到面前的不是外人,又飞快地压下了,可右眼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眯起,身子朝镜头前倾,露出丝丝凶气,“我气什么?最要生气的不该是谢总吗?身为颇具美名的堂堂家主跟一个不清不白的前侄婿纠缠在一块儿,不嫌丢脸?”
他还要好多尖酸刻薄的话要说呢,最好马上把她给吓跑!
让她再也不敢来招惹他。
正费尽心思,想要措辞时,就见视频对面的女Alpha,也学他凑近了手机镜头,狭长眼眸微微眯起,翘起脸来,刚刚好特别不羁嚣张的模样,扬唇含笑,“不,我觉得刺激死了。”
“……”
“……”
赵微舌尖上满腔的恶毒话,一瞬间又生生地吞了回去,差点把自己给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