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念一动,出现在了最中央的土地上。
这里是整个小世界最特殊的地方。
周遭寸草不生,天地间一片苍茫单调,寸泥土呈现出深沉的灰褐色,干裂成无数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干涸了很久的龟背,只因中央立着一杆混沌玄极枪。
可也由于萦绕的混沌雾气,这片死寂荒芜的土地,隐隐有一丝万古长存、不死不灭的气息,与其它地方的截然不同。
枪身通体漆黑,雾气丝丝缕缕,像是活物在缓慢地游动。
此前,她已经尝试过无数次,想要将这杆枪拔出,却全都以失败告终。
常知节再次上前,握住枪杆,运起全部的魂力,试图将枪从大地中拔起。
磅礴的魂力激荡开来,席卷四周,可长枪却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两次,三次……魂力顺着枪身向下探去,试图撼动根深蒂固的根基。
没有用。
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无论她如何运转魂力,枪都不动一点。
几番尝试下来,饶是以她的修为,居然也感到魂力耗损严重。
拔不出来就拔不出来吧,急也没用。她索性不再勉强,松开双手,身体一斜,后背随意散漫地靠在枪杆上,闭目调息。
难道真的是修为不足,无法撼动此枪?
她沉下心,闭上眼睛,用魂力仔仔细细地梳理这杆枪。
从枪柄开始,一寸一寸向上。
没入大地的一截,被魂力小心翼翼地包裹着,细细探查。
许久,她睁开眼睛。
这杆枪,似乎不是被“插”在这里的,而是被这片土地牢牢“禁锢”住的。
常知节幽幽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休息。
她回想起之前,这方小世界由她开辟,她是这里的开创者,一切规则都源于她的意志。
无法用蛮力拔出,那她是否可以不与枪对抗,而与这片土地对话,让世界顺着她的心意,主动将枪放开?
想到就做,她睁开眼,以心神沟通。
但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这片土地都沉默着,没有任何变化。
风不动,雾不摇,大地沉默。
长枪静静矗立,周围寸草不生,只有混沌雾气丝丝缕缕地溢散着,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看来,这方小世界一旦成型,便不再仅仅是她意念的附属,它有了秩序,和天地法则,而枪身早已和大地根基连为一体。
她虽是小世界的开创者,能够操控天地灵气、滋养万物生长、改变环境风貌,却无法随心所欲撼动混沌玄极枪这类与世界本源绑定的存在。
常知节苦笑一声,脚下用力,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这片因为长枪存在,而显得格外荒芜的土地,像是一块丑陋的疤痕,嵌在这方世界上。
她决定不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只是这么俯瞰,这一片地方,实在不算好看,于是抬手一挥,无数被精纯魂力滋养过的种子,如同细雨般洒落在这片荒芜大地上。
做完这一切,她直接离开了这里。
在她离开后,种子落在地上,落在灰褐色的干裂泥土里。
起初,没有任何动静,但很快,最细小的草籽开始有了变化。
它们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混沌雾气,丝丝缕缕的气息渗入,唤醒沉睡的生命。
细嫩的根须从种子里探出头来,向下,向下,扎进坚硬的土地。
根须遇到阻力,这片土地太硬了,硬得像石头,像铁板,但根须没有放弃,顽强地向下钻探,在密不透风的禁锢中寻找着缝隙。
草根在钻,树根也在钻。
更多的种子开始萌发,根须开始向下延伸,撬动这片沉睡的土地。
天空划过数十道闪电,雷声轰鸣,雨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顺着裂缝渗入深处。
坚如磐石的泥土,在雨水和根须的双重作用下,开始松动。
先是表层的泥土,细密的龟裂纹理里透出湿润的气息。
更深处,被禁锢了不知多久的土地,终于有了一丝活过来的迹象。
草根扎得更深,树根也扎得更深了。
而土地,在无数根须的钻探和雨水的浸润下,终于渐渐松软。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抹绿色破土而出。
极细极嫩的草芽,刚从泥土里探出头来,便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
然后是第二株,第三株。
绿色向着中心一寸一寸推进,所到之处,灰褐色的干裂泥土被覆盖,被遮掩,被新生的绿意一点点吞噬。
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远远看去,一圈绿色海洋,托举着漆黑的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