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知节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紧锁着朱竹清。
外附魂骨,她只在年代久远、语焉不详的典籍中读到过只言片语,知道那是比顶级魂骨更为罕见、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机缘。
其最大的特性是与宿主生命的绝对绑定——融合初期尚有极微渺的剥离可能,一旦彻底融合,生随宿主,死即消散,无法传承。
常知节脑海中飞快掠过无数应对方案,又被她自己一一否定。
此刻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能做的,唯有等待守护。
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常知节调转《灵犀诀》,感知向四周蔓延,严密监控着方圆数里内的一切魂力与生命波动。
任何企图靠近此地的生物,无论是魂兽还是其他,都会在第一时间遭到毫不留情的驱逐。
时间在死寂般的紧绷中缓慢流逝。
朱竹清身体不时剧烈颤抖,背后那八根骨矛伸缩不定。
她身上的衣物早在骨矛破体时就被狂暴的能量撕裂,此刻仅有些残破的布条挂在身上。
常知节移开目光,只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朱竹清的气息波动上,心高高悬起。
天色由明转暗,林间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浓密的树冠吞没。
朱竹清周身狂暴紊乱的能量,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丝平缓的迹象。
背后狂乱舞动的八蛛矛,幅度逐渐减小,紫黑色的光泽从外放的凶戾慢慢向内收敛,与朱竹清自身的魂力趋向同步。
终于,八蛛矛彻底平静下来,缓缓缩回她体内。
朱竹清浑身一松,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意识从对抗的痛苦深渊中浮起,又陷入一片虚脱的空白,身体向下软倒。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一件宽大的、质地柔软厚实的大衣迅速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常知节单膝跪地,将少女紧紧搂在怀中,另一只手已毫不犹豫地贴上她的后心,精纯平和的魂力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朱竹清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当魂力流转至朱竹清后背时,常知节感受到了凝聚的骨矛,它们已深深扎根,与朱竹清融为了一体。
常知节心中稍定,调动自身魂力,温柔地帮助朱竹清梳理因激烈冲撞而略显滞涩的脉络。
朱竹清体内翻腾的气血渐渐平息,苍白的脸色恢复了点红润,紧蹙的双眉也缓缓舒展。
直到此刻,常知节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处,一股强烈的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抱着朱竹清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怀中的人轻轻动了一下,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朱竹清首先感受到了包裹周身的温暖,然而,下一秒,她瞥见了裹着自己的陌生大衣。
朱竹清整个人僵在常知节怀里,从脖颈到脸颊,乃至耳垂,都染上了一片滚烫的绯红。骤然失控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林间如擂鼓作响。
常知节立刻察觉到了怀中躯体瞬间的僵硬和陡然升高的体温,以及那剧烈的心跳。
她还以为是魂力疏导出了岔子,或是融合的后遗症发作,心中一紧,连忙低头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话音未落,更多的魂力已谨慎地灌注进去,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老师,我……”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该怎么说?说因为发现自己几乎衣不蔽体地被老师抱在怀里而羞窘难当?
常知节见她欲言又止,脸色通红,贴得更近了,侧耳到她唇边,轻声道,“别怕,老师在呢。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那声音低柔,却让朱竹清脸上的热度有增无减。
“老师,我的……衣服……”
朱竹清用气音堪堪挤出这几个字,脑袋埋得极低,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大衣里。
常知节闻言一愣,转瞬就反应过来。
刚才一心盯着朱竹清的状态,生死关头哪里顾得上别的。
看着她连脖颈都红透了,素来沉稳的常知节竟难得无措,伸手将裹在朱竹清身上的大衣又仔细拢了拢,语气软下来,像哄孩子似的,“不担心,魂导器里备着好几套衣服,这点小事不用慌。”
“放心,我刚刚一直守着四周,没有别人靠近,更不会有人瞧见的。”
“我也什么都没看见,刚才外附魂骨凝形时乱得很,我没注意到那些,刚稳下来就立刻用大衣把你包住了。”
若是换作小舞、宁荣荣她们,朱竹清或许还不会这么窘迫,同为女孩子,彼此照料总少些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