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和上官茗没有说话,走到校门口拐角的垃圾桶旁边。
纪念站定,把手里的橘子汽水瓶举起来,然后松开了手。
玻璃瓶落进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然后是液体流淌出来的咕噜声,似乎还有小半瓶。
上官茗伴在身侧,余光瞥见那个被丢弃的瓶子。
纪念上了公交车刚坐好,又想起安铭刚才和尚子璐说话的情形,有些赌气地掏出手机,边走边划开屏幕。
本想找安铭说一下,纪念却突然发现动物群里已经炸了锅,消息蹭蹭地往上跳,他往上翻了翻随便看了看,眼神逐渐地僵了起来。
“我就说吧,肯定是上官茗干的,相机是她的,账号也是她的,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平时装得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心眼这么坏。”
“心疼俩帅哥,莫名其妙就被搞了。”
“楼上+1,这种贱人就应该被全校通报批评。”
“听说她还跟周苍走得近?说不定就是两口子合伙搞的。”
“她自己不也谈吗?”
纪念的嘴唇咬紧了写,拇指机械地往上滑。群里少说有几十号人在刷屏——大概都是高二年级的。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仿佛他们已经亲眼目睹了上官茗按下快门,敲下帖子的全过程。
在一片声讨的汪洋中,一条消息突兀地跳了出来。
纪念的肩膀不禁颤抖,幸好上官茗不在这个群里面。
堂前燕:“行了,没必要。”
“事情还没有一锤定音,别乱讲话了”
随后,群主堂前燕开启了全员禁言。
纪念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会,猜测起了这个堂前燕的身份——是楚昭桐吧?只有她有当群主的能力和功夫,她也知道真实的上官茗是个怎样的人。
“你看什么呢?”上官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好奇。
纪念下意识想把手机锁屏,但手指已经压在电源键上方时又放下了。
“…我受不了的不是真相,是所有人都在骗我,连你也在骗我?”
纪念闭上眼睛鼓起勇气,递过去手机,“群里有人在说那件事。你自己看吧。”
上官茗接过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起初她的表情还算平静,但随着屏幕上的消息一行一行地映入眼帘,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先是泛白,然后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握着手机的指节渐渐凸起。
“一群傻逼。”她忽然开口,“被夏甜当枪使了还在这儿叭叭叭的,”
上官茗边滑边骂着,“一个个跟风狗,连脑子都不要了是吧?证据呢?证据都没有就在这儿定罪了?他们以为自己是谁?法官吗?正义使者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泛红,但一滴泪都没掉。
纪念先是顺从点了点头,“是啊……”
“夏甜可厉害啊。”她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尖锐的讽刺,“借我的相机,偷我的账号,拍完照片发完帖子,现在躲在后面看我被骂——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特有人脉?”
“上官茗——”纪念想开口阻止她无边界的谩骂。
“她就是吃准了没人能证明是她干的,”上官茗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语速越来越快,“因为她聪明啊,谁会想到她呢?谁会想到那个傻子转头会在我背后捅一刀?”
纪念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有可能不是她。”
上官茗的表情瞬间变得疑惑。
“我们没有证据,”纪念看着她一瞬间愣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密码本丢了,任何人都可能捡到,相机她用得最多,但也不是唯一一个碰过它的人。在没有实锤之前,不一定就是她,不然我们和群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上官茗沉默了会,夜风从车窗吹过来,撩起她未被汗液浸润的碎发。她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灼热的愤怒随着这口气一起,从身体里缓缓流走了。
“……你说得对,我被气昏头了。”
“换谁都气,没事啊。”纪念把手机从她手里拿回来,揣进口袋,“不看手机了——你知不知道上次体育课……”
街道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两个人的乘着晚风,聊着闲话,时光安安静静地向前延伸着。
回到家时,厨房的灯亮着,正等着纪念。
纪念刚推开门,一团毛茸茸的灰色影子就扑了上来——芝麻摇着尾巴,围着纪念双腿转圈。
“好想你呀。”纪念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
他刚松开手,就看到纪文琪正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看到他回来了,便扬了扬下巴,“洗手,过来吃饭。”
她的外貌没什么变化,发丝依旧梳的很整齐,只是瞳孔的蓝比他印象里要黯淡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