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妍倾比纪念更果断地说着,“好,我和纪念去和茗子说。如果她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行吗?”
安铭看着发呆的纪念,想说点什么,想说这件事你们掺和进去会有麻烦,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心里其实也觉得,该有人站出来拉她一把。
然后,就是上官茗默许了和纪念他们一起告诉周苍打人的事情。
但之后的江凌没有收敛,没有道歉,没有反思,反而把所有的愤怒都对准了上官茗——以及对准了她背后那些“煽动”她的朋友。
“你就这么听他们的?”安铭有一次来四班找熟人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江凌的声音,“夏甜、纪念,他们就那么好?我做什么都是错,他们说什么都是对?”
上官茗的声音太小了,安铭听不清。他只听到最后江凌说了一句:“你永远站在他们那边,那你一直和他们去吧。”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响——可能是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吧。
安铭正爬上楼梯,当时的他只是以为这是一次正常的吵架。
“江凌这个人,占有欲强得要命,他不喜欢你跟任何人好,只能跟他好。”
很早以前,江凌还会被上官茗带着一起和纪念和安铭玩,那句话是上官茗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现在看来,那一定不是玩笑。
分手这件事,安铭一直以为是某天晚上周苍逼的,或是江凌提的,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上官茗在江凌因打人被处分后被叫回了家,然后发生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跟纪念说。
但安铭却从今天江凌所说的话中,拼凑出来真相——上官茗被舅舅舅妈逼着,也可能是自己的意愿导致拉黑删除了江凌的LINE等各种联系方式,并且后面一直强忍没有找过江凌,独自承受着悲伤的情绪。
而江凌,那样的一个暴脾气的人,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茗子选择了我们,抛弃了他,他会恨她,他会觉得所有人都跟他作对——我们、周苍、上官茗的家人……所有人。
在江凌的世界里,纪念就是“对面”的人,还有夏甜、顾妍倾、安铭……所有让上官茗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人。
而上官茗的拉黑和删除,在江凌看来,不是被迫,而是选择。
一个最让他感到羞耻的选择。
安铭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江凌的身影——有些人的心碎是无声的,像冰面下的裂缝,一直延伸,直到某一天整片冰面都碎了,别人才看到水底有多深。
安铭抽回了自己的思绪,看向处在楼梯间的江凌,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就算是上官茗提的分手,你有了新女友,不就代表你对她也没那么认真吗?说白了,你只是在等她提着分手而已。”
安铭言语犀利,字字诛心,江凌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你……谁和你说的,什么女友……”
楼道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下来,在江凌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捉摸不定。
安铭对江凌身上危险的气息,也不慌,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还要装吗?要说你没有找新女友?骗骗别人还行,骗不了我。”
江凌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爱信不信。”
他甩开安铭,已经快步走了起来,“我没空跟你在这儿掰扯,上官茗的事,我再说一遍——跟我没关系了。你要是真那么关心她,不如去问问她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分手。至于我的私事,那就更不用你管。”
“那如果我说——”安铭的声音对江凌来讲像一根刺,“我们报警呢?”
江凌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回头看,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碎裂,“……什么?”
安铭双手插到裤兜里,姿态松散,但眼神却锐利,“我说,如果我们报警,说你跟一个罪犯私下有往来——你觉得学校会怎么处理?你家里人会怎么想?”
江凌一步一步走了回来,径直走到安铭面前,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他比安铭略高一点,此刻微微低下头,目光似要喷出冰冷的火焰,“你听谁说的?”
安铭的心脏猛跳,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这件事本不该由他来捅破——纪念告诉他的时候千叮万嘱,说这是上官荀的秘密,连上官茗都不知道全部真相,绝对不能外传。可他刚才急于逼江凌留下,一时情急,竟把这个筹码抛了出去。
但他没有退路了。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安铭硬撑着,“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江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几秒后,他的一只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揪住了安铭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是不是纪念?”江凌的声音嘶哑,“是不是他告诉你的?”
安铭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抬手去掰江凌的手指,但江凌攥得死紧,纹丝不动。他只好偏过头,喉咙干涩地说,“松手!你他妈的疯了是不是?!”
“我问你,是不是纪念?!”江凌的声音拔高了,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开来,带着几分凄厉。
“是你大爷的!”安铭终于挣开了一只手的束缚,猛地推了江凌胸口一把,自己也往后踉跄了两步,拉开了距离。他急忙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呼吸有些不稳。
江凌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站稳后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嘴里低声骂了一句:“……这有病的纪念,该死的玩意……”
那句话像一桶油浇在了安铭本就不小的火苗上。
“你说什么?”安铭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他静静往前迈了一步,“你再说一遍?”
江凌抬起眼,目光里满是戾气:“我说,纪念那混蛋,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事情到处说——上官茗知道他这个好朋友背地里都在干些什么吗?就这样把她家的秘密告诉你?”
“你给我闭嘴。”安铭忍无可忍,“那上官茗不也是我朋友?那上官荀的事,你真以为能瞒一辈子?他是纵火犯,还是逃犯,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帮他藏匿行踪也好,替他提供住所也罢,你真以为能片叶不沾?迟早有一天警察会找上门来。到时候你可不止是没书可读。”
江凌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平日那种懒散的、无所谓的神情全部褪尽,露出底下真实的、赤裸裸的愤怒和人之常情的恐惧。
“你再敢这么说荀试试?”他攥紧了双手。
安铭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他缓和了一下情绪,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他能清楚地看到江凌眼底的血丝,和他脖子暴起的青筋。
“我不是要跟你打架。”安铭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我只是想让你坐下来,好好说说上官荀的事,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现在住在哪里?这些事情,你必须——”
回应他的,是一只重重砸在他腹部上的拳头。
那一拳来得又快又狠,没有丝毫预兆。安铭只觉得腹部像是被一块铁板猛击了一下,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胃里翻江倒海,他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几步,跪倒在地。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死死按着肚子,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江凌站在他面前,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头还在微微发抖。他的眼眶泛红,像是忍耐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冲破了闸门。
“我警告过你了。”他的声音和身影都在颤抖,“不要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