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和程南……怎么样了?老师怎么说?是因为那张照片吗?”
江淮握着画笔的手停住了。画笔的尖端悬在画布上方,微微颤抖。过了好几秒,他才很慢地把画笔放下,转过身来。
纪念这才看清江淮的脸。他看上去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角紧抿着。
“没什么大事。”江淮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但没成功,“就是……回家反省两天,处分不大。”
“真的……只是这样?”纪念试探着问,“那程南他……怎么还不回来?你们有没有吵……”
“纪念。”江淮打断了他,声音很低,“你和安铭,以后也……小心一点。”
“什么?”纪念没听清。
“提防着点身边的人。”江淮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快了一些,“尤其是……班上的同学。”
纪念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江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拍照片的人……你是不是知道是谁?”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急切地说。
江淮却飞快地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画,摇了摇头。
“我什么也不知道。”他顿了顿,“可能就是……程南不小心和什么人结了怨吧。你们别想太多,也不用太在意我刚才的话。”
这明显是敷衍!但纪念也不方便多问,只是嗯了一声。而江淮只是重新拿起画笔,
纪念满腹狐疑——江淮肯定知道什么,难道拍那张照片,举报江淮和程南的人,就在他们自己班里?可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是针对江淮和程南,还是……
“纪念?你怎么过来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纪念纷乱的思绪。
他回过头,看见顾妍倾端着洗干净的颜料盘和画笔,甩着手上的水珠,从门口走过来。
她脸上带着惯常的明快笑容,但在看到纪念站在江淮身边、而且两人之间气氛明显不太对时,笑容稍微凝滞了一下。
“我……我来找你,顾倾。”纪念连忙说。
顾妍倾连忙收起笑容,轻轻走到纪念身边,微微歪了歪头。
“怎么了?”她也压低声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和茗子有关?”
她的第六感向来准得吓人。旁边重新拿起画笔的江淮听了,动作也顿住了,虽然没有转头,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纪念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拉过旁边一张矮凳坐下。他紧张地把双手搁在膝盖上,把今天下午在文学社活动室外听到的,俞铃如何当众揭开江凌和他交谈的事,以及上官茗如何谴责他、最后哭着离开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但隐去了上官荀的部分,只是讲了自己让江凌远离上官茗,却被上官茗误会成串通一气,且故意瞒着她新欢的各种事。
“……就是这样。”纪念说完,垂下眼,“安铭已经去找她了,希望能把话说开。”
顾妍倾听完,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砰——”
是江淮把画笔狠狠拍在了调色盘上。那力道让颜料溅出几滴,落在干净的画布边缘。
顾妍倾和纪念同时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江淮缓缓站起身,平日里那种沉静疏离的气质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怒意。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江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可真行。”
纪念和顾妍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江淮在所有人印象里,都是那个安安静静,偶尔毒舌一句,懒得掺和任何事的高冷艺术生。从没有过这样……近乎痛恨的表情。
“那个蠢货。”江淮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些,却更冷了,“从小到大,除了惹事和糟蹋别人心意,他还会干什么?换女朋友比换草稿纸还勤,以为自己多有魅力?装什么装——”
他话没说完,猛地收住,胸膛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纪念不禁害怕起来,他生气的表情有点像江凌那日打他手腕的神态。
江淮忽然转头看向纪念,“江凌的新欢,你知道是谁吗?”他问。
纪念心头一紧,避开了江淮的目光,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没问。”
纪念下意识地说了谎话。
江淮没有追问,只是冷笑了一声:“不知道也罢。反正不是什么正经关系。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锐利:“我得去找他一趟。有些话,是该当面说清楚了。还有……”
然后他又看向纪念,“他那个妈——我叔母,一直以为江凌在学校老老实实读书。要是他知道江凌在外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把人姑娘伤成这样……你觉得,她该知道吗?”
纪念猛地抬起头,被江淮这个想法惊到了。告诉江凌的妈妈?江凌会怎么样?上官茗又会怎么想?但如果江凌继续这样毫无代价地为所欲为,那对别人公平吗?
“我和你一起去。”纪念几乎是脱口而出。
顾妍倾和江淮同时看向他,都有些意外。
“你?”江淮皱眉,“你去干什么?这是我和江凌之间的事。”
“上官茗是我最好的朋友。”纪念迎上江淮的目光,语气出乎自己意料地平静,“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参与其中,我也有责任。你放心,我不会冲动,也不会乱说话。”
江淮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点了点头。
“……行,现在起身吧。”
纪念点头应下。顾妍倾在旁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纪念的肩膀:“行吧,你们俩都悠着点,我觉得那男的肯定不怎么好说话。”
纪念点了点头,就被江淮急匆匆地身影拉了出门,一路爬到了江凌和上官茗班级的楼层。
……让纪念不可置信的一幕,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了纪念眼前。
在教学楼与教学楼之间连接的阴暗走廊里,安铭捂着肚子跪在只有一个背影的江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