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铭的脊背挺得笔直,坦然接受着审视,没有退缩,也没有辩解。
周苍看着安铭问心无愧的样子,最终没有说什么,目光落回脸色发白的纪念身上,语气恢复严厉:“纪念,安铭愿意帮你,是好事。但学习终究是自己的事,别把别人的照顾当成理所应当。下次月考,我要看到你的突破,明白吗?”
“明、明白。”纪念低声应道。
“回去吧。”周苍挥了挥手。
纪念几乎立马走到了位置旁,烦躁地一坐,椅子因为他的重力和地板产生了一阵尖锐的摩擦音。
剩下的时间,纪念埋首在习题册里,试图用题目来驱散心头的烦乱。
最近学习很忙,上官茗和顾妍倾的恋情更让他心乱,像是他的心底下起了绵绵细雨。
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他立刻起身去上厕所。
他眉眼充满愁绪,就连洗手时的,甩手的幅度也不同往常。
出来后,他看到了排队接水的迟野。
“迟野,帮个忙,”纪念慢慢过去,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能不能侧面问问江凌,昨天下午他是不是出去玩了?跟谁一起?”
“啊?又是你发小的事情吗……”迟野心里浮现出上官茗的脸庞,挑了挑眉思考了一阵,然后拍了拍纪念的肩膀:“行,正好晚上到寝室告诉你。”
纪念就在这份焦躁的等待中撑到了放学,他和安铭并肩走在回出租屋的林荫道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每个在学校的日子都如此,平淡而简单。
没过多久,迟野就背着书包小跑着追了上来,很自然地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揽住一个。
“我来了!”迟野语气轻松,“我刚问江凌,那家伙倒是没否认,说昨天下午确实出去玩了,在常晟那边打游戏来着。他还说……”迟野瞥了纪念一眼,“……好像看见你了?”
纪念没有理会,只是边走边想着:江凌承认了出去玩,甚至承认看到了自己,却不提“和谁一起”。如果昨天他身边的女孩真是上官茗,以江凌那种恶劣的性格和对上官茗的占有欲,他很可能向迟野——他的好哥们炫耀,再通过他的嘴传到纪念耳朵里,好让纪念知道上官茗“选择”了他,从而进一步打击纪念和她的友谊。
他没有这么做。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女孩不是上官茗。他不想节外生枝,甚至可能……是在刻意隐瞒那个女孩的身份。
“谢了,迟野。”纪念的声音有些发涩。
“没事儿!”迟野浑然不觉其中的暗流,以他一贯的速度跑向寝室了。
迟野走后,路上又只剩下纪念和安铭。沉默地走了一段,安铭轻声开口,他显然已经从纪念刚才的反应和之前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大概:“所以,昨天游戏厅那个……不是上官茗?”
“嗯。”纪念低低应了一声,把迟野的话和自己的分析告诉了安铭。然后他叹了口气,“我下午不该直接跟茗子说的,她……我是没想到江凌真的这么快就和别人搞在一起,到底为啥他会招女生喜欢啊……”
安铭安静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纪念的手背,只是一个短暂的接触,“你也是关心她。”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会明白的。她知道你是为她好,把你知道的真相都告诉她。至于现在……”安铭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愤怒,“那都是那个人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他影响了你和茗子的关系。”
听到安铭的话,纪念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些许。他侧过头,对安铭露出了一个带着疲惫的微笑:“嗯,我知道。明天……”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两人,将他们的影子交融在一起。
夜晚的男生寝室楼并不安静。纪念端着洗衣盆刚刚走出寝室,和程南擦肩而过,里面就传来迟野拔高的嗓门,像一只高声歌唱的鹦鹉。
“程南,牛逼啊!”
纪念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然后回头,他看见迟野用力拍着刚回来程南的肩膀。
程南那头棕发在灯光下晃得如金色一般,嘴角是藏不住又试图收敛的弧度。安铭也靠在床边,带着欣赏的笑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轻松又热烈的氛围。
“最近我总是去艺术班找江淮啊,我也不知道怎么考的~”程南搞怪的声音传来。
纪念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到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怅惘的情绪,像墨滴入清水,缓缓晕开。
程南的性格就是这样,与对待什么都很认真的纪念完全相反,外放到有些恶劣。
但纪念并非不替程南高兴,只是那种“学业爱情双丰收”的从容姿态,恰好映照出他的狼狈,仿佛他和安铭的感情摇摇欲坠一般。
而程南,走在平坦宽阔的大路上,还能与人谈笑风生。这种对比,让纪念心里生出淡淡的的羡慕,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妒忌。
他端着盆子走进去,努力笑起来:“是啊程南,恭喜。” 安铭投来温和的目光,纪念却马上像怕被看穿心事般,微微垂下了眼。
洗漱完毕,阳台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纪念正细致地洗完的衣服挂上衣架、抚平褶皱挂上去。正挂的时候,程南也端着盆子走来阳台。不知是哪儿的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片刻的沉默。
“纪念,”程南往水槽下的放盆台塞自己的盆,“安铭和我说过了……下次考试前,要是有搞不懂的,随时问我,或者……我让江淮给你划划重点也行。”
纪念挂衣服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江淮,这个名字是他的支撑,而不是纪念的。
纪念只是放下用完的晾衣杆,轻声说:“嗯。” 他的声音很认真,心里却把程南放盆说的话当做无心之言。
星期一,午睡醒来的纪念走出教室,缓缓来到了下午第一节的合班政治课,四班里弥漫着一种午后的慵懒。纪念走进来,目光便像有自主意识般,精准地落在那个靠窗的角落。上官茗坐在光与影之间等候,如同一株安静的植物。
纪念无声地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