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有个姓吴的男人来找我。”安铭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他说……我叔叔，没有死。他只是变成了植物人，但后来醒了，现在……想回来见见我们。”

纪念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一时没能消化这个信息。安铭的叔叔？早已去世多年的人？

“这……怎么回事？”纪念放下了刀叉，彻底从上官茗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安铭身上。

“不知道……但他坚持要见我爸……”安铭继续说道，“我就告诉他我爸什么时候回来了。”

“你爸回来?什么时候，你还没跟我说过呢。”纪念有些不满。

“高三开学。”安铭心虚地，“我不是故意瞒的，只是觉得和你没什么关系，也不想影响你的心情。”

纪念的眼睛黯淡下来，盯着桌上粘稠的牛排酱汁——他们的关系，还能持续多久?

“哦。”纪念冷漠道。

“对不起……”

纪念没有理会安铭的道歉，而是内心思索着什么。安铭也紧张着，观察纪念的反应。

直到起身离开时，他才跟安铭说，“我们……以后……”

没等纪念说完，安铭就支支吾吾地打断了他，“没事，我能接受……”

纪念努力隐藏着自己苦笑的表情。

两人怀着各自沉重的心事，默默回到了安铭家楼下。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安铭推开没锁的房门。那门刚被推开一条缝，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就让两人同时僵在了门口——那是一个温和但陌生的男声，夹杂着一个安铭熟悉的女声。

安铭和纪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安铭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午后的阳光正好。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背对门口坐着的是一位穿着素雅连衣裙的女子，正是安铭的母亲沈慧。而面对门口坐着的那个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简单的灰色针织衫，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带着经年累月的沧桑感，但那份骨相里的俊朗，竟与安铭有着惊人的相似。

几乎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安铭的呼吸就滞住了。纪念也立刻意识到，这个人，就是安铭刚刚在餐厅里提到的、那个本该早已不在人世的叔叔，安合。他的身体恢复得确实很好，不过头顶有一块光秃秃的疤。

听到开门声，沈慧和安合同时转过头来。沈慧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取代。安合则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落在安铭脸上时，复杂的情感涌来，有惊喜，有怀念，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铭站在玄关，呆呆地，指尖生了一丝层薄汗。纪念站在他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

“小铭？你……你们回来了？”沈慧率先起身，努力让语气平静，她看了一眼身旁也站起身、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安合，对安铭解释道：“妈妈本来是想过来看看你，给你带点东西，没想到……没想到你安合叔叔正好来了，真是……很意外。”

现场那种尴尬的气氛却挥之不去。安合看着安铭，也略略点头。

沈慧快步走到玄关，轻轻拍了拍安铭的胳膊，又对纪念笑了笑：“好了好了，没什么事。小铭，你赶紧带纪念回房间休息会儿吧，可可和小英早来了。我……我再和你安合叔叔聊几句。”

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拉着还有些发懵的纪念，沉默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安铭几乎是有些失神地反手关上门，房间里，严可可和严英坐在两把桌前的椅子上，头对头地刷着手机游戏。

听到动静，严可可头也不抬地抱怨：“安铭你可算回来了。” 他的语气依旧夸张，“诶，刚外面那男的是谁啊？沈阿姨我认识，旁边那个……你不是说你爸在美国，家里没大人吗？吓我一跳。”

“我……我也不知道他会来。” 安铭只是干巴巴地吐出这句话，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

纪念连忙走上前，挤到严可可和严英中间坐下，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圆场：“长辈们聊他们的呗。我们玩我们的！来来来，打不打。严英，安铭说你可想再和我们玩了?”

严英抬起头，看了看一反往常，现在在努力活跃气氛的纪念，明白了什么，用胳膊肘捅了捅严可可，接口道：“就是，哥你闭嘴吧。安哥，念哥，来，moba三排，看我今天不carry全场。”

严可可这才后知后觉地闭上嘴，偷偷瞄了安铭一眼，讪讪地不再多问。

四个人各怀心事地拿起手机，游戏音效和少年们提高的喧闹声暂时填满了房间。

然而，整个下午，安铭的操作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纪念也时常走神，气氛始终没有真正活跃起来。

傍晚时分，安合和沈慧留下了一堆的生活用品以及零食就走了，纪念婉拒了严家兄弟和安铭一起吃晚饭的邀请，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晚霞的景象如同他的内心，白天的种种此刻在他脑海里翻涌。

就在他快走到月马湾公园时，前方不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正是上官茗和江凌。他们似乎刚从一个便利店出来，上官茗穿着绿色的轻薄外套，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江凌走在她身侧，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肩膀上，姿态透着一种强势的占有欲。

纪念的心沉了下去。他犹豫了一秒，还是继续向前走去。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刻意放缓了脚步，用眼角的余光迅速而仔细地审视着。

上官茗在他靠近时就听到了，头扭到了一边，没有看他，仿佛刻意回避。而江凌，则敏锐地捕捉到了纪念的目光，他转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眼神像冰冷的刀片一样从纪念脸上刮过。

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离她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