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上官茗走远,严可可突然压低声音,凑到纪念耳边:“……她刚才怎么样?”
纪念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严可可皱了皱眉:“她在新班级里几乎不怎么说话,整天闷着头看书或者写什么东西,比蔺穗子还要安静得吓人。”
纪念的手指感觉那枚戒指勒的越来越紧,心里突然有些发颤:“……她刚才不是挺开心的吗?”
严可可摇摇头:“就是因为太开心了,才不对劲。”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她父母的事……才过去一个暑假,她怎么可能真的走出来?”
纪念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声说:“……我会找机会问问她的。”
严可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安铭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但最终只是伸手揉了揉纪念的头发:“先吃蛋糕吧。”
纪念点点头,低头咬了一口,纵使蜂蜜和黄油味甜化了整个口腔,他的心里却莫名有些忐忑。
——上官茗的笑容,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伪装?
手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莫名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第三幕——
夕阳西沉,操场上的人影渐渐稀疏。纪念揉了揉酸痛的胳膊从食堂出来,走在安铭一起去教室的路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调侃——
“哟,这不是纪念和安铭吗?”
纪念回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正笑嘻嘻地走过来,迷彩服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记得这个人——迟野,班里的体育委员,嗓门大,性格爽朗,军训第一天就和全班混熟了。
“你们俩走这么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弟呢!”迟野拍了拍纪念的肩膀,脸上带着无害的微笑。
纪念耳根一热,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和安铭的距离:“我们就是……初中同学。”
迟野挑眉:“初中同学?好吧……”
纪念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延续话题,安铭已经懒洋洋地插了一句:“怎么,羡慕啊?”
迟野哈哈大笑:“羡慕,当然羡慕!我也想有个和你们这样这么黏人的‘初中同学’!”
纪念的脸瞬间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迟野笑够了,挥挥手:“行了,不逗你们了,赶紧回教室吧,待会儿还要集体看电影呢。”
纪念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们这就回去!”
他说完,拽了拽安铭的袖子:“走了!”
安铭却没动,而迟野则急匆匆地跑了。
纪念疑惑地转头看他,却发现安铭正盯着后面操场偏僻角落的的围栏,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盘算什么。
“安铭?”纪念又叫了他一声。
安铭突然收回目光,冲他眨了眨眼:“电影有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个地方。”
“啊?去哪儿?”纪念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安铭一把扣住。
“跟上。”安铭低声说,拉着他快步朝操场边缘走去。
一路上,纪念不知道安铭要带他去哪,只记得他的力气很大,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决,很重。
他被安铭拽到操场围栏边,看着眼前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目瞪口呆:“……你该不会是要翻过去吧?”
安铭回头冲他一笑:“猜对了。”
说完,他利落地攀上围栏,因为他常体育锻炼的缘故,身姿格外矫健,三两下就翻了过去,然后站在另一边冲纪念伸出手:“来,我接你。”
纪念站在原地,犹豫地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操场还有零星几个学生在走动,但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角落。
“快点,”安铭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笑意,“再磨蹭就被发现了。”
“蔺班不点名吗?”
“点啥名,今晚放电影什么的事情都给楚班长做了。”安铭贱笑着,“她应该不会难为我们吧?”
纪念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抓住围栏,笨拙地往上爬。他的动作远没有安铭灵活,爬到一半还差点滑下去,幸好安铭及时伸手托住了他的腰。
“笨。”安铭轻笑一声,直接把他从围栏上抱了下来。
纪念脚刚沾地,就红着脸推了他一把:“……谁让你突然抱的!”
安铭耸耸肩,一脸无辜:“不然我男朋友摔了怎么办?”
纪念瞪了他一眼,没再反驳,转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们现在站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两侧是低矮的旧楼房,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巷子尽头隐约能看到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坑洼不平的路面。
一派末日废墟的景象……感觉像已经很久没有人生活过了。
“……这是哪儿?”纪念小声问。
安铭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巷子深处走:“洛中旁边的老小区,听说快拆迁了,平时没什么人来。”
“这还是我姐告诉我的。”安铭走在前头笑了笑,“她经常来这里和她的地下男友约会。”
纪念被他拉着往前走,心跳莫名加速。夜风微凉,吹散了燥热,安铭的手心温暖干燥,让他莫名安心。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纪念又问。
安铭回头冲他一笑,眼里映着路灯的微光:“到了你就知道了。”
安铭带着纪念拐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沿着狭窄的楼梯一路往上,最终停在了顶楼的天台门前。
门没锁,安铭轻轻一推,锈蚀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响,缓缓打开。
两个人的脸上都生出了一些汗珠,但都没有怨言,因为彼此都知道这是一场盛大的初次约会,在无人知晓的神秘小区里,在无人知晓的世界角落里。
天台的风又轻又暖,正符合盛夏的天空的韵味。纪念跟着安铭走出了楼道来到天台,眼前豁然开朗——
破旧的居民楼顶,竟藏着一座小小的花园。
角落摆着几盆无人照料的绿植,藤蔓沿着锈蚀的铁栏杆攀爬,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座古老的双人秋千——木质座椅已经褪色,铁链也生了锈,却依然稳稳地悬挂在那里,仿佛在等什么人。
“……这里怎么还会有秋千?”纪念怔怔地问。
安铭没回答,只是牵着他的手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斑驳的座位,拂去一层薄灰。
“坐。”他低声说。
纪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秋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有如轻舟已过万重山之后的释然。
安铭在他身旁坐下,他们的肩膀轻轻相触。
夕阳沉得更低了,紫红的光晕染透了半边天空,惊走最后一只归巢的鸦雀。万籁俱静,时间和他的眼眸都不再流转,仿佛一切都归于原点。
他们背后,洛城一中的教学楼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隐没在暮色里。
没人说话。
风掠过耳畔,带着远处城市的喧嚣,却又仿佛隔了一层纱,模糊而遥远。纪念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秋千的扶手,木质的纹理粗糙而温暖。
然后,他感觉到安铭的手,慢慢覆上了他的左手背。
纪念很自然地,移动屁股靠近了安铭,脑袋略依偎上了安铭。
安铭的掌心温热,指节修长,轻轻扣住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纪念的心跳陡然加快,耳尖发烫,却还是任由他握着。
夕阳的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镀上一层蜜糖般的金色。
安铭忽然侧过头,看向纪念。
纪念也转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
安铭的眼睛在夕阳里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灰色,像是暮色将尽时的海面,平静之下暗涌着无数情绪。
纪念哺育火焰的蓝色眼睛看得有些出神。
然后,安铭缓缓倾身,动作蕴含着一丝疯狂。
他的鼻尖轻轻凑上纪念的脸,呼吸温热,带着橘子汽水的甜香。纪念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睫毛颤抖着闭上眼——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安铭吻了他。
八月的风温热而悲伤,就像……橘子汽水。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唇间,却又带着灼热的温度,让纪念的指尖微微发麻。他不敢动,也不敢呼吸,只觉得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安铭的唇稍稍退开,却又在下一秒再次贴上来,这次稍稍用力,舌尖轻轻描摹着纪念嘴唇的形状。纪念终于忍不住回应,生涩地张大了唇,任由安铭加深这个吻。
风起了。
夕阳沉到地平线下,金光偷偷溜走,只剩下秋千上醉倒的两人。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是散落的,微弱的火苗。
而在天台之上,两个少年在老秋千上的吻,将永恒燃烧。
“你们两个到底去哪里了?”楚昭桐在电影结束后,急不可待地来到了纪念和安铭共同的座位旁边。
二人相视而笑。
情侣还能干什么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