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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求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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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最后一日,下午的日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纪念的课桌上留下一地太阳。他盯着窗外那棵老樟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告别,像在告白。

"鸡少爷!"上官茗突然凑过来,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和安铭到底怎么了?"

纪念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没什么。明天就中考了,你快复习啊。"

"骗人!"上官茗压低声音,"今天,你们俩就跟陌生人一样。"她指了指教室后排——安铭正独自整理书包,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看向纪念的角度。

纪念的指尖无意识地翻着课本扉页,那里夹着一张被折成方块的纸条,上面只有纪念自己反复练习写的两个字:"等我"。

"茗子,"纪念轻声说,"有些事..."

"是不是他爸回来了……?"上官茗突然想到,又赶紧捂住嘴,"那确实不好表白..."

"上官茗!"班主任的声音从讲台传来,"毕业照要开始了,别交头接耳!"

到了校门口前的空地上上,毕业生们推推搡搡地排着队。纪念站在第三排中间,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安铭被严可可拽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安铭!"严可可揪着安铭的衣领,"你他妈给我解释清楚!昨天蜡烛都给你了了,怎么..."

"闭嘴。"安铭的声音很轻,但纪念还是听到了,"我爸在看着。"

纪念顺着安铭视线的方向望去——校门口的黑色轿车里,安离正透过墨镜监视着这一切。当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纪念感觉一道那个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灼热得像夏日的阳光。

"咔嚓"。

这是他们初中时代最后的同框。

中考前夕,纪念和安铭,都默不作声地准备着,似乎别无他想。

畏人的暑热里,蝉鸣撕扯着凝固的空气。

中考当天的早上,安铭站在小区门口,指尖捏在准考证边缘。父亲的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怠速的嗡响像某种隐忍的催促。他回头望了一眼五楼阳台——那里空荡荡的,没有晾晒的校服,也没有猫咪的玩闹。

“看什么?上车。”父亲降下车窗,墨镜片上划过一道冷光。

安铭沉默地钻进后座。空调冷气扑面而来,他却觉得有什么黏稠的东西堵在喉咙里。车载广播正在播报交通管制信息,父亲突然开口:“考完直接回家,别乱跑。”后视镜里,他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个潜在叛徒。

安铭盯着窗外飞掠的梧桐树影,忽然想起有天放学他和纪念骑着向齐秋借的自行车外出兜风,纪念缩在他的后座上,双手环绕着他的腰部——那时的光景,也是这样须臾。

而现在,纪念应该正坐在他父母的电动车后座吧?那个总是怕晒的人,大概会戴一顶蠢兮兮的遮阳帽。

与此同时,纪念正把脸埋进母亲的后背。电动车碾过减速带时颠了一下,他下意识攥紧手,指尖蹭到母亲腰间的防晒衣。

“紧张吗?”房艳梅的声音混在风里。纪念摇摇头,发丝扫过后颈,痒得像某人曾经恶作剧吹气的触感。他鬼使神差地回头,川流不息的车海中,看不见那个人。

母亲在红灯前停下,掏出手帕按在他额头上:“别中暑了。”纪念闻到淡淡的洗衣粉味,突然被某种酸涩击中。安铭总说他身上有香味,每次都用自己的手帕擦他的汗,然后却说是沾沾他的香气……

考场大门近在咫尺。纪念攥紧笔袋,听见广播里机械的女声正在宣读考场纪律。烈日下,他恍惚看见自己的考场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进门——那人抬手把刘海往后一捋,纪念才分辨出来他不是安铭。

怎么会相见呢……

纪念猛地低头。脚边一只蚂蚁正费力搬运碎屑。

考场风扇吱呀转动,纪念转着笔看作文题目——《最珍贵的礼物》。前排的考生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书写,钢笔在纸上作响。

"沙沙沙——"

前排考生的钢笔在纸上急促摩擦,像只急于逃窜的甲虫。

纪念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前天安铭给的,糖纸已经揉得发软。带着那人指尖特有的温度。考场的热浪让糖块有些融化,黏在包装纸上。

监考老师踱步经过,皮鞋跟敲击瓷砖的声音让纪念想起安铭醉酒父亲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望向窗外,校园里樟树的叶子在烈日下泛着油亮的光,风吹过时"哗啦啦"地响,像在嘲笑他被禁锢的思念。

"还有三十分钟。"

广播突然响起,惊飞了窗外一只麻雀。

纪念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草稿纸上写满了乱糟糟的各种数字。看见自己动笔时的手腕,他想起安铭教他“作弊”的笨办法——把橡皮筋缠在手腕上,绷紧时会有轻微的痛感,用来提醒自己别走神。

现在他的手腕空空如也。但后颈突然一阵刺痒,汗珠顺着脊椎滑进校服领口,这触感莫名像安铭曾经用冰冷的手抚摸他脖颈的凉意。

安铭的橡皮筋在手腕上勒出红痕。这是今早他特意戴上的——自己跟纪念说过这样能集中注意力。

"滴答。"

汗水从下巴坠落到三角函数图上,晕开一小片潮湿。安铭盯着那道几何证明题,草稿纸上的乱线就像美都城市四通八达的路线图,让他不禁有些眩晕。

"咔嗒。"

右后方考生的自动铅笔断了芯。这声音让安铭想起纪念练字时下笔会重的习惯。他下意识看向那个断芯的人,却只看到一个陌生女孩的疑惑表情。

电风扇把前排考生的试卷掀起一角,那瞬间安铭恍惚看见纪念的白发在阳光下闪耀。每次的交卷声响起,安铭在座位上等着收卷时,都会响起纪念,仿佛他还在自己身旁——他们本该一同出考场庆祝,纪念会比他早半小时做完,然后用草稿纸练字。

实验题电路图像一张蜘蛛网,安铭越看越觉得自己被什么束缚着。

美都会有这样的夏天吗?会有闷热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吗?会有纪念偷偷递来的薄荷糖,还有他们藏在书包里给对方带的的橘子汽水吗?

匆匆的两天中考时间过去,时间来到了最后一天的上午,也就是英语考试。热烘烘的空气让安铭烦躁,于是用了一招纪念以前教他的降温方式——用矿泉水浇手腕内侧和脖子。但现在没有纪念亲切的提醒,只有监考老师机械的踱步声。

窗外蝉鸣突然停了。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安铭听见自己手表秒针的走动,像倒计时。

听力试音的女声念着"The weather is nice today",纪念望着窗外酝酿的暴雨走神。安铭最讨厌雷雨天,总说雷声像父亲摔酒瓶的声音。

阅读理解题讲到候鸟迁徙。纪念在选项卡上涂完最后一个方框,铅笔芯"啪"地断了。

雨终于落下来,砸在铁皮屋檐上如同千万颗弹珠倾泻。监考老师关窗的瞬间,潮湿的风扑进来,带着樟树汁液苦涩的清香。这味道让纪念眼神发涩——四天前安铭就是用这种带有苦涩的眼神看着他,像樟树荫里漏下的碎阳光,明亮又破碎。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校园两端,两个少年正以相同的姿势仰望天空。樟树的枝叶在暴雨后显得更加葱郁,阳光穿过水滴,在他们眼底折射出相似的彩虹。

蝉鸣又响起来了,宣示中考的结束。

冰淇淋车停在校园的树下,奶油滴落在滚烫的柏油路上,立刻蒸腾起甜腻的白烟。严可可举着可乐罐,兴冲冲地跑到了刚考完试就热闹非凡的T班。

"安铭!数学最后那道题你填的什么?"严可可勾住安铭的脖子,冰镇可乐罐贴在他脸颊上。

安铭被冰得一个激灵,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讲台旁的纪念身上。他正和上官茗还有方梦遥围着,手里拿着融化一点的巧克力甜筒,奶油沾在指尖也浑然不觉。

"选C。"安铭机械地回答,喉结滚动了一下。

五米外,纪念突然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安铭的眼神空洞得像被空虚的海螺,而纪念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上。

"哎呀!"上官茗弯腰去捡,露出颈后那个金梅发绳——是上官荀送她的中考礼物。

陈沁敏锐地注意到两人的异常,她拽了拽安铭的衣角:"安哥,你..."

安铭什么也没说,在严可可和陈沁的目送下,和以往那样孤独地看向窗外,仿佛班内的喧嚣不存在。

"后天的毕业晚会要穿班服哦!"齐秋在讲台上挥舞着流程单,上面的荧光笔标记亮得刺眼。他和楚昭桐之间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两人中间只隔着半罐可乐的距离,一起和大家介绍着晚会的时间地点和流程。

宣传委员正在和方梦遥讨论舞台布置,突然看向后座的窗边,压低声音:"安铭怎么了?脸色好吓人..."

安铭此时站在窗户旁边,腕上的橡皮筋已经勒进皮肤,眼底透露了一股无名的暗影。

"喂!"严可可突然扑上来,"你和纪念..."

"我和他没关系了。"安铭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一旁路过的施雨欣听见。

施雨欣愣了一下,又快步走过,仿佛和自己没有关系。

严可可故意把可乐罐捏瘪,铝罐变形发出了噪音。

“什么鬼?”

远处,纪念聊得起劲,没有回头。他的白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显出一节节脊椎的轮廓,让安铭浮想联翩,却只有望不可及。

上官茗终于对纪念提起安铭时,他们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光炙热地几乎要把两人烤的要化开,而树叶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却像是冰湿的泪痕。

"鸡少爷..."上官茗从便利店里出来,递过一瓶冰水,"你和安铭..."

"没什么。"纪念拧开瓶盖,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口。

这是纪念第一次拒绝有关安铭的话题。回家的路上,纪念踩着自己的影子,沥青路面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那天就是这样毒辣的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热,但安铭那一晚在阳台上对他含情脉脉的眼神,比阳光还烫。

推开家门时,芝麻从猫窝里窜出来,石膏爪在地板上敲出熟悉的节奏。客厅中央堆着几个纸箱——是上周从安铭家搬回来的东西。最上面是那条蓝色星星床单,洗得发白,还留着薄荷洗发水的味道。

纪念跪在地上,把脸埋进布料里,呼吸突然变得困难。床单上有个焦黑的小斑,是有次纪念懒得起床,在床边吃饭时溅到的油渍,安铭当时还笑着说多溅几颗就可以让严可可来占卜一下含义了。

"喵..."芝麻蹭着他的膝盖,纪念就碰到了一个硬物——是那本相册,不知为何被塞进了箱子里。翻开第一页,小□□动会上的安铭正对着镜头做鬼脸,而照片角落,年幼的纪念只露出半边笑脸和一抹银白的发梢。

纪念抱着相册扑到床上时,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窗外,夏蝉的鸣叫突然变得刺耳,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嘲笑。

黑色轿车里,安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不耐烦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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