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60楼戛然而止,应急灯幽绿的光芒将轿厢内每一张惊惶的脸都映得一片惨淡,如同沉入深海的遗骸。门缓缓滑开,外面是一条因备用照明系统彻底瘫痪而几乎吞噬一切光线的漫长走廊。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和远处火场飘来的、令人喉头发紧的焦糊气味。
“好、好黑啊……”铃木园子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身旁毛利兰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大家用手机照明!小心脚下!”江户川柯南反应极快,清脆的童音在压抑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率先掏出手机,光束刺破黑暗,勉强照亮前方几米内散落着文件和杂物的凌乱地面。
灰原哀也默不作声地照做,冰蓝色的眼眸在手机冷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其他几位一同被困的女士也纷纷效仿,几道微弱的光束在黑暗中不安地晃动、交织,勾勒出摇曳而脆弱的通路。
人群开始缓慢地向连接桥方向移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紧迫。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却僵在原地,两人的手都紧紧扶着雾岛月见的手臂,没有一丝要松开的意思,仿佛焊在了上面。
“月见酱,我们走!”毛利兰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试图将轮椅向前推。
“小兰,园子,”雾岛月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依旧是那副带着气音的、飘忽的调子,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你们先走。”
“说什么傻话!”铃木园子立刻反驳,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拔高,“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带着我,在黑暗里,太慢了。”雾岛月见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浓黑,精准地投向走廊尽头那扇门,她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光,仿佛“看”到了即将发生的景象——金属扭曲断裂、火光冲天而起、桥体崩塌、绝望的坠落。她清晰地感知到,如果她们执意带着她一起缓慢前行,绝对无法在某个临界点之前安全抵达B栋。
“不行!绝对不行!”毛利兰用力摇头,语气里带着近乎固执的决绝,“要走一起走!我们可以扶着你!”
“月见酱,别担心,我们力气大着呢!”铃木园子也用力点头,试图用夸张的语气驱散恐惧,但抓着月见胳膊的手却泄露了她的紧张。
时间在黑暗中仿佛被粘稠的恐惧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燃烧噼啪声和越来越近的、不祥的预感。雾岛月见沉默了一瞬。她知道,寻常的言语无法说服这两个善良到骨子里又无比固执的女孩。
她的视线微微垂下,落在了铃木园子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挂着那条黄水晶项链,只是原本温润莹透的宝石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中心那一点微弱的守护灵力早已在抵挡子弹时消耗殆尽,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脆弱不堪的能量空壳。
……废物利用?
一个近乎冷酷的、高效至上的念头瞬间划过雾岛月见混沌与清明交织的脑海。
她极其轻微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仿佛终于认命般低语:“……好吧。”
就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妥协”而心神微微一松、手上力道下意识松懈了万分之一秒的刹那——
雾岛月见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如同鬼魅般无声探出,指尖极其精准而又轻巧地拂过铃木园子胸前那枚已然报废的黄水晶吊坠。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淡金色的流光,如同注入干涸河床的最后一线活水,被她指尖悄然度入了那枚布满裂纹的吊坠最核心处。那光芒一闪即逝,瞬间被完全吸收,没有引起任何外在的声光变化,甚至连一丝温度都没有残留。
然而,就在下一刻——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同时感到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错觉般的恍惚。就像长时间凝视某个焦点后猛地眨眼,眼前的景象似乎极其短暂地扭曲、波动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稳固,恢复了“正常”。
在她们的感知中,一切都没有变化。她们依然一左一右地、实实地扶着雾岛月见,而她正对她们露出一个略显虚弱却带着安抚意味的、让人心安的笑容。
“那……我们快点吧。” “雾岛月见”轻声催促道,声音和本尊别无二致。
“嗯!”两人重重点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勇气,立刻点亮各自手机的灯光,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跟着前方人群晃动的光束,向着连接桥那点幽绿的光亮入口努力前进。
她们丝毫没有察觉,她们所搀扶的“雾岛月见”,其实只是一个依附在那报废项链空壳上、被临时注入了一丝精纯灵力而强行激发出的、极其逼真的立体幻影。它巧妙地混淆了她们的视觉与触觉,让她们无比确信自己正带着真实的、努力行走的她一起逃离。
而真实的雾岛月见,在指尖拂过吊坠、注入灵力并瞬间构建并切换了幻影的同一刻,她的身体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悄无声息地向后微微一退,将自己彻底隐入了走廊一侧一个凹陷的、堆放着清洁工具和杂物的黑暗角落里,仿佛被巨大的黑暗吞没。
她静静地看着小兰和园子全心全意地护着那个“幻影”,跟着人群微弱的光亮,满怀希望与担忧地走向连接桥的入口,她们的背影在晃动的光束中显得那么坚定又脆弱。
雾岛月见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愧疚或不安,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解决了当前最大效率问题的平静。对她而言,这是最高效、且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她们会因为“成功”带着她一起撤离而感到欣慰和安心,而她自己……
她的目光扫过窗外漆黑一片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空,以及更远处城市零星顽强闪烁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