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宅的书房,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天光,只余下书桌上台灯温暖的光晕。空气里还残留着新煮咖啡的醇香,但气氛却紧绷如弓弦。
降谷零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用力地按压着桌面——那力道几乎要将实木桌面按出指印。他紫灰色的眼眸深处,风暴正在酝酿。等待的焦灼和对水无怜奈病房内未知进展的担忧,让他的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死紧。听到门锁开启的轻微声响,他猛地转过身。
诸伏景光将轮椅推到惯常的位置,语气沉稳:“都谈妥了。水无怜奈接受了计划。明天,”他看向降谷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可以开始行动了。让琴酒收到他‘想要’的消息吧。”
降谷零冷哼一声:“哼,知道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轮椅上的雾岛月见,仿佛在评估她是否又惹了什么麻烦。
就在这时,雾岛月见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点空茫的褐色眼眸,此刻异常清亮地看向降谷零。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掌心里,静静躺着两根头发。
一根是纯粹的黑,短而硬挺,显然是男性的发质。
另一根则是柔和的茶色,带着自然的微卷。
“喏,”雾岛月见的声音飘忽,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去测个DNA。”
诸伏景光第一反应是水无怜奈和本堂瑛佑的样本。他刚想开口问是不是从病房里带出来的,却猛地看清了那根茶色的头发——那不是本堂瑛佑的黑发!这颜色……这微卷的质感……他瞬间联想到一个人,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谁的头发?”降谷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步跨到轮椅前,紫灰色的眼眸死死锁住雾岛月见平静的脸,“你又想干什么?!”她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引爆“惊喜”。
雾岛月见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指尖拨弄了一下那根黑发:“赤井秀一的。”又点了点那根茶色的,“小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两颗不同颜色的糖果。
“什么?!”降谷零失声惊叫,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调。
诸伏景光也倒吸一口冷气,蓝灰色的瞳孔瞬间收缩!赤井秀一和……宫野志保?!FBI的王牌狙击手和他们保护的组织前研究员?!
“不可能!”降谷零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近雾岛月见,试图从她那双清澈见底、却深不可测的褐色眼眸中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是恋人!他接近她是为了潜入组织!他怎么可能和小哀有血缘关系?!”宫野明美是灰原哀的亲姐姐,这关系混乱得让他头皮发麻。
雾岛月见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降谷零近在咫尺、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俊脸,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事不关己的语气慢悠悠地反问:
“有血缘关系……又怎么了?”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然后吐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无所谓吧?反正……日本的表亲可以结婚。”
降谷零被这“神逻辑”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都黑了:“月见!这是能不能结婚的问题吗?!这关系……”他简直找不到词来形容这混乱的局面——卧底、姐妹、恋人、血缘?他指着头发,手指都在抖,“赤井秀一!宫野明美!灰原哀!你就非要凑成伦理连续剧吗?!”
雾岛月见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只是提供样本啊。”
“不行!”降谷零猛地站起来,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这件事,在结果出来并且我们确认清楚之前,你!不准告诉任何人!尤其不准告诉小哀!”他深知灰原哀对姐姐的感情和对组织的恐惧,任何关于身世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诸伏景光也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道:“没错,月,这件事非同小可。在没弄清楚赤井秀一和宫野家的真实关系,以及这关系背后可能牵连的组织秘密之前,必须绝对保密。你能保证吗?”
雾岛月见看看如临大敌的降谷零,又看看神色凝重的诸伏景光,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点“你们真麻烦”的不耐烦。
“哦。”她应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带着点被打扰的困倦,“我本来也没说过啊。”
那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她刚才只是分享了一个“今天咖啡有点苦”的无聊发现。
诸伏景光:“……”
降谷零:“……”
书房里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能将人压垮,刚刚敲定“杀死赤井”合作计划的余温,被这突如其来的血缘炸弹彻底冰封。降谷零看着雾岛月见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直起身,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那头耀眼的金发,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转身大步走向密道,背影僵硬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诸伏景光看着降谷零消失在密道暗影里,又低头看看轮椅上的雾岛月见,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