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周承治愣怔之际,周濂扑通跪地,双手捧着羊皮卷:“呈请陛下一阅,还臣清白!”
周承治长叹一声,曾经万事忍让与世无争的濂儿啊,你如今怎变得这般咄咄逼人。
他抬手示意刘贵喜呈上羊皮卷。
刘贵喜忙步下阶陛,双手从周濂手中接过羊皮卷踅回去呈给皇帝。
周承治略一抬下巴,示意刘贵喜念给他听。
刘贵喜躬身领命,徐徐展开羊皮卷,细声念读起来。
曹季平竖起耳朵听书信内容,在听到那一堆奇怪的落款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宇宙无敌狂拽帅酷碉青春美少男?好生诡邪的称号,古今未闻。
见皇帝也是满脸疑惑,他心下便有了计较,待刘贵喜念完,方不慌不忙道:“陛下,听闻祁国圣人文采斐然,辞章瑰丽,而此书文辞粗陋,毫无气韵,最后的落款更是诡异古怪,闻所未闻,是否真为祁国圣人所书有待考证。”
周承治面无表情地刮了曹季平一眼,并未就他的话深究,刘贵喜再次将羊皮卷捧到他面前,他也只是摆了摆手。
即便这卷书信是伪造也不能当众揭穿,周濂毕竟是他儿子,他不想将他逼入绝境,且以周濂的脾性,绝不会行此诡诈之事。
他现在犯难的是,祁国圣人写下这卷书信,显然是为了保全二人的名声,若是拂了他的颜面,又恐引起两国交恶。
那祁国国君年岁不大,却是野心勃勃,早在四年前便趁雍国内乱发兵攻打,大军浩浩荡荡包围了与祁国交界处的永城。
其时大雍民变四起,永城被官兵乱军轮番搜刮几波,早就财尽粮空,只剩一城饿得面黄肌瘦老幼病残,见祁军临城,永城郡守索性大开城门献城投降。
祁军大将不费一兵一卒占了永城,信心倍增,长剑朝北一指,欲以破竹之势直取雍都,岂料祁都突然发生兵变,只得掉头回去勤王,只留一支精兵驻守永城,雍国这才免于一劫。
可若是给周濂翻案,立储之事怕要生出许多波折,到时候不好跟皇后交代。
抬眼见周濂还跪着,他语气温和道:“你先起来吧。”
曹季平听他语气中似有妥协之意,心下一沉,不禁暗暗埋怨周承治这摇摆不定的脾性。
果然,只听周承治继续道:“即有祁国圣人作证,想是其中有冤错,让朕的两位爱卿蒙冤了,现复你二人原职,各赐千金以作抚慰。”
“御史大夫,”他眼神飘向崔玉成,“以后御史台劾奏还需谨慎些。”
崔玉成揖手称是。
周承治目光扫过群臣,不容置喙道:“此案到此为止,不许再议。”
这不是和稀泥吗?孟不凡双眉一蹙,当即不干了:“陛下,御史台诬告忠良,理当重罚以示儆惩。”
周承治睥睨着他,沉声道:“朕说过,此案到此为止!”
孟不凡眸光冷冽如刀刃,寸步不让:“陛下,朝臣以清正立身庙堂,然言官之口堪比武将之戟文官之笔,皆为杀人利器。风闻奏事无异于信口雌黄,忠奸毁誉全凭一言断定,此风若不加以阻遏,长此以往,则百官惶惶自危,错将一身清白寄于御史之口,一味谄媚巴结,如何还能一心为君分忧为民解难!?”
他言辞激烈,声震殿宇。
周承治一时咋舌,无言以对。
“孟大人,”出班说话的是侍御史张子奇,他上次弹劾孟不凡可谓大获全胜,自觉对付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尚不费吹灰之力,故姿态十分从容,“虽有手书为证,但你与祁国圣人关系暧昧不明,靖王被囚于敌营乃是事实,皇上不但不予追究,还让你二人官复原职重金抚慰,已是皇恩浩荡,你不依不饶是意欲何为?”
孟不凡正想找他报当初弹劾之仇,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不禁一哂:“张大人捕风捉影诬陷忠良暂且不提,靖王为救祁国圣人才身陷敌营,若将此义举视作奇耻大辱,你让被乌靳军打劫的祁国圣人如何自处?”
“祁国圣人如何自处是他的事,我身为雍臣,岂有置喙他国君主之理,你这是牵强附会强词夺理!”张子奇怒道。
孟不凡不以为然地哼笑一声:“祁国国君发兵百万血洗乌靳所为何事,大家心知肚明,张大人一定要在此事上大做文章,若是挑起两国纷争,只能让张大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去劝退祁国的精兵悍将了。”
张子奇气得浑身颤抖,已是不能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