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毅收到信,大喜过望,即刻整军出发,围剿乌靳溃军。
默拓据守汴城,见形势回天乏力,飞箭送书投降。
独孤明瞥一眼侍卫手中血迹未干的降书,不由冷笑。
他率百万雄师横跨千里,可不是来看你降书修得多有诚意。
当即下令,只杀不俘,片甲不留!
乌靳人以射猎为业,他们围猎时,小则一个部落,多则整族数十万人出动,包围一片森林,一边敲锣打鼓大声喊叫一边前进,逐渐缩小包围圈,将猎物驱赶到一片区域,而后肆意捕杀。
如今乌靳军成了困兽,被祁、雍两军重重包围。
军心一旦溃散,便是不战自败,此时已经不能叫三军对垒,而是一场围猎。
大雪覆地,四野白茫茫一片,祁、雍两军自原野尽头以燎原之势席卷而来,逐渐吞噬汴城,捕猎一般,绞杀乌靳军,割下他们的头颅系在腰上,以此换取军功。
小小汴城几经战火摧残,本就残破不堪,如今三军混战,一日之间便被踏成废墟,目之所及,断壁残垣,尸山血海,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默拓死前站在城楼上思考了很久。
他控弦数十万,攻下显州六座城池,擒获祁国圣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是现下这个局面。
他应该用祁国圣人换几十座城池和数不尽的财宝,押着雍国的降将俘兵回到北庭,在众人艳羡的眼神中,接受大汗的夸赞和赏赐,成为乌靳首屈一指的勇士。
明明稳操胜券,为何会一败涂地???
他百思不解,一遍又一遍的复盘。
如果没有打劫祁国使团;如果射女护卫的那一支箭再准一点;如果地牢看守严密一点,如果……
越想越不甘,越想越懊恼。
若他知晓还有一位大雍皇子和一位副将也曾落在他手里,想必会更崩溃。
默拓割颈自刎,最痛心的是甘棠。
她身负重伤,跋涉数千里逃回祁国,全凭着这一箭之仇的恨意才坚持下来。
当她找到默拓的尸首,悲痛程度不啻寒窗十年一朝落榜,苦修百年飞升失败,佣兵百万造反折戟。
她用马鞭抽疯狂打默拓的尸体,把尸体吊在城门上射成一颗海胆。
可那又怎样。
看不到仇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模样,一切都毫无意义。
痛,太痛了。
……
孟不凡和周濂回到雍军营帐,方知几位义兄数月间相继战死,只大哥仇世绩捡回一条命,五万义军剩下不到三千人。
孟不凡听完,沉默良久。
守城折损近八万将士,大半是义军,他心里不平静。
云毅自知理亏,跟周濂简单禀报完战况,又解释道:“斥候从禺城回来,属下才得知殿下和孟将军身困敌营,只是默拓已率军包围汴城,属下实在有心无力,请殿下恕罪!”
周濂箭伤未愈,懒懒倚在宽椅里,淡漠地半垂着眼帘,不置一词。
仇世绩看气氛越来越沉闷,拍了拍孟不凡的肩膀,开口宽慰道:“我们本来也是没命的人,有运的挣出一条命来多苟活些年月,没运的能为国战死,留个身后名在,也算体面。”
孟不凡默了片刻,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李轸进来禀报,说祁国国君派人来请周濂和孟不凡前往祁营共商战事。
共商战事?
乌靳军已经全数殄灭,还有什么战事?
孟不凡望向周濂,恰触上对方疑惑的目光,挑挑眉,起身去衣架前取了狐毛大氅给他罩上,扶他起身,两人一起出了营帐。
宣风流云驻车在外等候,见人出来,忙将二人引上马车。
车内铺着厚厚的绸面软垫,暖炉香碳,茶水点心,样样周到,一看就是秦方好的车驾。
孟不凡给周濂倒了盏茶,说:“他俩该不是邀我们一起攻打乌靳吧?”
周濂接过茶,呷一口,“如若如此,未免太高估大雍眼下的实力。”
孟不凡笑道:“过去让宋大夫给你诊脉看看也好。”
周濂放下茶盏,靠着车壁,神情困倦。
孟不凡抬手将周濂搭在膝头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握住,盯着他浅淡的唇色,说:“我看你总是蔫蔫的没精神,手也凉。”
周濂沉吟片刻,说:“宋大夫开的药太苦。”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是被药苦得没了精气神?
孟不凡失笑,道:“医者仁心,宋大夫定是斟酌过药方的,不可挑剔。”
周濂不再言语,阖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