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风门客卿月银丰厚。当年的楚晚宁虽只有十五岁,却因展现出惊人能力,所得酬劳只多不少——只是后来,又被他悉数奉还。
深知年少时的自己常去何处,楚晚宁很快便找到了十五岁的楚晚宁。
那是一家糖水铺。
年少的他第一次尝到铺中所卖的荷花酥,惊为人间至味,于是格外贪嘴,每每都要定时定点来买上一盒刚出炉的。无他,只因刚出炉的荷花酥味道最好。
凭着对自己的了解,找到自己并没费什么功夫。
年少的楚晚宁虽年纪尚小,却极要面子。拿到荷花酥从不立刻在路上吃,而是寻个安静无人的角落悄悄品尝——毕竟糕点易粘嘴沾衣,他如今已是门中客卿,若被人发觉竟偷吃甜食,实在有损形象。
那个时候,自己能找到的、最近的可趁荷花酥未凉前吃完的地方——
楚晚宁略一思索,转身走入一条小巷。
果不其然,在那里,他看到了小楚晚宁。
年少的他也爱穿一身白衣,只是身形尚未长开,比现在的楚晚宁整整矮了一个头。
现在的楚晚宁站在巷口,静静望着正低头吃点心的那个自己。
小楚晚宁以灵力凝出一椅一桌,正愉悦地享受着这份无人打扰的宁静。他还布下一重结界,若有人靠近,铃音便会传入耳中——如此便可安心品尝荷花酥。
但楚晚宁自己所设的结界,自然不会阻拦自己。因而当年长的楚晚宁踏入巷中时,并未有铃声传入少年耳中。
于是,高个的楚晚宁静静站在矮个的楚晚宁身后。
若在平时,楚晚宁定能察觉这般动静,但此刻不同——他正在享用世上最美味的糕点。既是美食,若不专心,岂非辜负?
楚晚宁深谙此理。
因此矮个的小楚晚宁并未察觉,直到一只更为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来,夺走了他盒中最后一块荷花酥。
那双手白皙如玉、指节清晰,小楚晚宁一惊蓦然回首,动作顿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你是谁?”
小楚晚宁眼中映出一张与他极为相似、却更成熟、褪去稚气的面容。
年幼的那个眼中眸光闪烁,虽身体未有动作,心中却早已天翻地覆、猜测纷纭。
到底是年少的自己。楚晚宁一眼看透小楚晚宁的心思:
他大概在想,自己自幼无父,怀罪也从未提过来处。这个与他如此相像的人,莫非就是他失散多年的父亲,终于前来寻他?
小楚晚宁眼珠一转,心里嘀咕的八成是这些。
“抱歉,我并非你的父亲。”
楚晚宁将刚夺来的荷花酥送入口中。这味道已有十余年未尝,当真令人怀念。
他细嚼慢咽,一口一口,如同咀嚼旧日时光——那时踏仙君尚未兴风作浪,他与怀罪也未决裂。虽初识人间悲苦,却仍觉万物有光、众生可渡,师尊仍是世上最好的师尊,人间仍有春光生长。
“你很饿吗?为什么要抢我的荷花酥?”
十五岁的楚晚宁尚未学会护食,反而格外慷慨,乐于分享。即便被人抢去一块饼、一顿饭,他也只会觉得对方是饿极了,情有可原。
这就是他,是当年的他,是如今再回不去的他。
“抱歉,我并非你所想之人。我的到来或许对你并无益处,但此事不得不劳烦你。”
凤眸微凛,望向眼前那双与他九成相似、却因年少仍存稚气、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
楚晚宁伸出手——此前与“九歌”结契所耗的灵力,大多正是用在此处。指尖轻点在小楚晚宁的额间。
他知道那时的自己从不设防,认为人人皆善、世间皆美,终究太过天真,合该承受之后种种恶果。这一次,就让他来做恶人,帮年少的自己少历一些磨难。
十五岁的小楚晚宁年纪虽小,灵力却实打实地强悍。见楚晚宁举动异常,也并非全然顺从。
因而当楚晚宁指间灵力流转时,小楚晚宁迅速结起防护之印——却在察觉这灵力并无恶意之后,又犹豫着未有施展。
自然不会有伤害。因楚晚宁此刻所为,是渡魂。
他们的魂魄本就同源,自然不会相斥,反而会让小楚晚宁觉得亲近,因此卸下心防。
“你在做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你为何与我如此相像?你当真……”
“不是我的父亲吗?”
“师尊说我是他捡来的,可我一直在想象父母会是什么模样。你若不是我父亲,那会是我的兄长吗?”
纯白魂魄自指尖渡入额心,缓缓相融。说话之人意识渐模糊:“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一刹那,成年楚晚宁自十五岁的自己的身躯中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