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找荀风弱?要找她的人可多了,看见了吗?就前面醉玉楼,她可是那楼里的头牌!”
楚晚宁之前从来没有到过这样的酒楼,真正来了,他发现他确实也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酒楼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下面的看客吵吵嚷嚷要台上的姑娘们再唱一首再舞一支,言语放肆直白,惹得他很不适。
他想,这个地方很不适合小娃成长,可他没有能护住段燃的资格,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于是他等着那段燃要找的姑娘出来。
头牌难见,在掌柜好一通刁难后才终于见到了荀风弱。
那个姑娘是哪怕花楼都很难见到的好颜色,难怪会成为一楼花魁,她见到段燃先是对他笑了笑:“就是你这个小孩子要找我?”
“我娘教我来找你。”
“你娘是谁?”
“段衣寒”
这个许久没有听闻过的故人名姓如同一剂砒霜,让荀风弱顿时收了脸上的调笑,脸色变得严肃认真:
“原来是她”
荀风弱俯底身子,目光扫过段燃的眉眼,像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稚嫩,却真的能找到那个人风华绝代的雏形,她轻启朱唇:
“你娘现在……怎么样了”
段燃纵然是年纪尚小,却尤其早熟,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人一系列神情变化是为何故,他低语:
“娘亲死掉了。”
这个刚刚还春光满面的姑娘听到这句话却像被毒蛇咬中,脸色顿时就灰白了下来。
她难以置信:“谁死了?”
“娘亲。”
“你娘亲是谁?”
“段衣寒。”
她突然失力直接坐到了地上,连同刚刚拿出的琵琶在地上摔得砰砰一声响,而后她猛地抱住了段燃:“好孩子……好孩子”
有路过的男子见到倒地如此一个美艳的小娘子,作势要去扶,实际上是想揩油,楚晚宁发现那男子伸手去扶的位置极其隐秘,便想要将那只手打开,可荀风弱显然也察觉到了,她偏了偏身子直接站了起来。
楚晚宁发现这个刚才还因为悲伤而脱力的女子眸子中又出现了一缕与坚韧有关的东西,她恢复得极快,不可能不快,在这样的地方,像这样美艳的女子如果不强大不坚韧就会迅速变成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不可以展现出任何的破绽让觊觎她的人可以乘虚而入,女子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安身到底要比男人困难得多。
段燃站在楚晚宁的旁边,干净的小手拉着楚晚宁的衣角,身上披了一身不合适的白色斗篷,是年少的楚晚宁给他的,他执意要穿上,楚晚宁便由着他。
于是荀风弱顺着段燃的手看见了楚晚宁,突然目光变得极其冰冷:
“你就是孩子他爹?”
楚晚宁鲜少有被人这样盯过,一时间有些不适。
“不是。”
小段燃也摇了摇头:“不是的荀姐姐,这个哥哥是我路上遇见的,他说不能让我一个人赶路,就把我带到了这里来。”
段燃被荀风弱拉着追问个不停,楚晚宁想自己在这里可能并不是很合适,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楚晚宁有重要的事要去做,他匆匆辞别。
小段燃很舍不得,抓着他的衣角不愿意放开,他只是又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什么话也没说。
他给不起承诺。
找到年少时期的墨燃才是重中之重。
可谁曾想到,三个时辰后,楚晚宁又出现在了醉玉楼。
他实际上并没有走几步,刚刚走出去,寻了一个路人相问:请问哪一家花楼的老板娘叫做墨娘子?她带了一个孩子。
行人指一指楚晚宁刚刚出来的楼:
“咯,就是这家了。”
楚晚宁不信邪,他又问了好几个人,每一个都是这样的答案。
一阵风吹过来,旁边酒铺老板门口的鼓无端被敲出一阵闷响。
他没有急着再一次走进楼中,而是留出时间让段燃和他的那一位姐姐好好攀谈,走进酒铺点了梨花白,一个人坐下来默默地喝。
他竟有些不敢再走进那一栋楼。
命运给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这一路上那些巧合不断在他脑中放大,那个猜测也哒哒哒越来越响。
响得他的头疼得受不了,心跟着头一起在痛,不知道是为了这个五岁少年遭遇的不幸,还是为了这些不幸其实也同样是属于……属于那个如今本来就可怜可悲的人的,他需要一些酒积攒一些勇气,即便再浓的酒精也没办法麻痹他的神志。
而这个猜测真正得到印证是在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