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这场喊话的,唯有麻木不仁的呼啸声,在拼命寻找着,自己的存在感。
诚然,它们确实做到了。
风翎微弓着后背,屈腿抱臂,埋首于海浪声声中,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环绕在四面八方,紧紧包裹着她的浪声、虫鸣声,还有若有似无的花幽香,在经久不绝的恸哭声中,也彻彻底底消匿了踪迹。
唯有一声高过一声的悲泣,回响在寂寥无人的深夜。
响彻在三万里海底,不敢停留。
最后尽数掩埋于她的心间,待将来的某一日,得以再见失归之人,重返世间乐活一生。
那时,她会再以泪还之。
而此生余下,她会继续活得好好的。带着啸风门去往人世间,更多尚未踏足之地,去爱护更多,尚需帮助之人。
尽她力所能及,赎罪,也还爱。
相隔几百米远处,青桑抬起手背,默默擦去了眼角泪水。待远方的哀泣声,渐渐歇息下来,落入混沌迷境时,起步去往了岸台边。
朦胧不清的意识,在全身渐而入温时,稍稍回复了几分清醒。意志复苏的刹那,率先涌入耳边的,依旧是浪声震震。其后包围住自己的,是熟悉的伽罗花香。
缓缓睁开眼来,又看到了一位,再熟悉不过的人,原来是她的小桑桑。
“嗯……你怎么来了?”刚睡醒的迷蒙。
青桑顺势坐在岸台边,学着她的样子,将两只腿全搭放在外面,任它们随风荡来荡去。
面露苦笑:“这几日,来踏门的人太多了,学你也躲个清闲。”
风翎埋脸在毛绒绒中,只露出一双贼咪咪的眼睛:“嘻嘻,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青桑偏首望着她,甜甜一笑:“躲得了一时,可躲不过更恼人的宗王宴。”
一提起这个,风翎就忽然想起白日,前来宣旨的那位侍官。给了她个皇榜后,还劈头盖脸砸来一句,传令她必须参加这个宴会,不去便算是她抗旨不遵!
哎呦,光是想起来,头就有两个大。
脑袋埋在毛氅里,左右蹭了蹭脸颊,语气不耐又带着些撒娇:“哎呀,简直烦死了,刚送走几趟,又赶来一批。码头的事,忙都忙不过来,哪有空陪他们乐呵啊。这群当官的,一天天都这么闲的嘛。”
望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青桑没忍住噗嗤笑了。最后半捂住嘴,把笑又给憋了回去。
眉眼弯弯望着她,给她支了个招:“那你就当去是散散心,看看他们闲得没事,都是怎么找事干的。”
“呵哈哈……”听她有时候说话,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还怪招人好笑的,风翎抿嘴闷笑了声,心情也好上了许多,“那我才真比他们还闲嘞。”
现在轮到青桑,发笑不止了。
平复完笑意后,望向翻涌的海浪,一时计从心起,对她竖了根食指出来,“听说宗王宴上,会有很多,我们平日吃不到的珍肴,就比如紫翅蟹。那能不能托你的福,也让我一起尝个鲜气。”
紫翅蟹?
听她想吃这玩意儿,风翎一把抛开后背的毛氅。撑地从岸台起身,麻溜撩起两边袖子。
大喇喇一笑:“嗐,说这些,我现在就去抓两只来!”
作势要跳到台下去,腿脚刚弯,就被青桑紧忙拉住了手腕。
“诶诶诶,回来,先回来。”
风翎停在原位,低头望着她:“……?”
青桑手上借力,就势站起了身子。弯腰拣起惨遭抛弃的毛氅,又披到了她的身上。
细心系好衣领带子,抬眼凝笑道:“它们正在睡觉呢,还是不要打扰人家了。”
风翎从毛氅里,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海面上:“那你不……”
青桑伸手握住她的手心,带人往岸台后走去,柔语声声:“我们也该睡觉了。”
风翎恋恋不舍回过头,望了眼海面,随后回握住她的掌心,“……哦,好吧。”
没走两步,又笑呵呵把毛氅掀开,往她身上搭紧了一半,挽着她越走越远。
“哇,海边好冷啊,这样暖和多了耶。”
“所以你刚才,是冻晕了么~”
“呃……得亏你赶到得及时哇,不然我现在,就冻成干尸了呀!”
“噗嗤……”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