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说自己创造了这个世界,而陆筝的血脉又能够解开此处的封印,想来她所言不假。但后头所言,她改变不了此世的规则,陆筝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从前玉牌说过,伏羲并不是人类。女子最后也提到了,她虽创造了这个世界,却根本不是什么“伏羲”。
陆筝实在一个头两个大,索性将纸条收入了香囊之中,准备等回去与谢羡之商议一番,再作定论。
好在这次纸条没有如玉牌一般消散,陆筝收好了纸条,低头问驺虞:“你是伏羲上皇的神兽,那你可曾见过伏羲吗?”
驺虞想了想,道:“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的确未曾见过上皇。”
陆筝没有说话,示意它接着说下去。
驺虞道:“从我出世开始,便一直觉得有一个空灵而温和的声音在与我交谈,告诉我她便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但我并未看见过她的模样,直到百年之前,魔族多了位新魔后,我才在虚幻中隐约见到了一个影子。”
驺虞停了停,又道:“那似乎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子,声音与同我交谈那人分毫不差。她周身都泛着很浅的金光,将一个玉牌交到了我手里,交代我在灵华镜中等待有缘人,随后便彻底消散了。”
陆筝若有所思地点头,却又想起什么,问道:“那她消散之时,你见到她的模样了吗?”
“只看见了一点点。”驺虞的神色苦恼起来,“而且……我没看出她脸上戴了什么。”
见陆筝没说话,它便抬起一只爪子,在陆筝脸上比划了起来:“是两个透明的东西,圆圆的,架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被那个东西挡住了,所以才……”
陆筝仔细记下,打算回去告诉谢羡之。但外头却突然传来一个轻微的脚步声,陆筝一惊,立刻将驺虞塞回了香囊里,端正的坐回地上。
一人提着灯笼走来,虽有帷帽罩着,陆筝却还是认出了她是谁。
陆筝站起身来,道:“大师姐?”
沈拒霜微微颔首,将帷帽摘下,轻声道:“是我。”
虽然沈拒霜说不会与东方暝同流合污,但梦中陆筝足足死了九十八次,她并不敢轻信沈拒霜。见沈拒霜走来,陆筝防备地略退了一步,道:“怎么了?”
沈拒霜的手停在半空中,又被她收了回来,缩回宽大的衣袍里。她低头笑了笑,道:“我此来躲着守卫,时间紧迫,我就不同你说那么多了。”
陆筝瞧着沈拒霜玉白的脸庞,静等着她说下去。
沈拒霜却并未说什么,而是果断地拿了把刀,将刀锋对准了自己的手臂。
还未等陆筝阻止,血色便已经浸透了沈拒霜的衣袍。她却很镇定,用指尖沾了血,又抬手凝了一团灵力,与泛着金光的血液相混合,捏成了一个形似陆筝的傀儡。
那傀儡被沈拒霜亲自点了睛,很灵活地站起来,立在沈拒霜身旁等待指令。
沈拒霜异常冷静地望着陆筝,道:“东方暝曾告诉过我,不出半年,他必定与仙界开战。我虽出不去,但你修为极高,绝不能留在此处等死。”
她吸了口气,又将手上伤口暂且以术法掩盖,道:“你我血脉相同,这傀儡是由我血液所凝,短时间内没人能看出破绽。你易容更衣,再拿着我的手牌,便能很轻松的离开魔界。至于之后的事,我来想办法。”
陆筝没料到沈拒霜会这么做,愕然地看着她:“你……”
那道莫名的力量似是又控制了沈拒霜,但伤口的疼痛提醒着她,将她的神智唤了回来。她紧咬着牙,目光如炬,有一瞬间,陆筝觉得自己又看见了许多年前的沈拒霜。
不是梦中那个逼她去死的沈拒霜,而是与陆筝一同长大的大师姐。
她从袖中拿出一套衣衫,催促陆筝换上,道:“你被关在此处已逾三日,东方暝暂且放松了警惕。此刻他在殿中小憩,无暇注意此处,你立刻易了容,我送你从小道出去。”
陆筝接过那套衣衫准备换上,然而沈拒霜的话却让她吃了一惊:“三日?我不是刚被关进来吗?”
“你被关傻了?”沈拒霜蹙眉,“的确已经过了好几日了。事不宜迟,你先换上衣服再说。”
陆筝压下心中震惊,将衣服一件件穿好,随着沈拒霜走到偏门处。沈拒霜望着陆筝,低声嘱咐道:“此处是前任魔后所居的殿宇,往日是无人过来的。你动作快些,顺着这条小路出宫,只要离开了幽都,余下的路有这手牌,便无人敢拦你了。”
陆筝看向一身素衣的沈拒霜,担忧道:“那你怎么办?”
沈拒霜立在暗夜之中,却仍是那样清雅似月。她浅笑着看向陆筝,恍惚之间,陆筝竟觉得回到了还在忘情宫的时候。
这才是陆筝所认识的沈拒霜。
她是身负重任的忘情宫大师姐,她绝不会被一点小情小爱迷了神智,做出有违心中道义之事。
她道:“筝筝,你放心。”
有沈拒霜这一句,陆筝也不再犹豫,用兜帽罩住自己的脸,顺着那片寂静的暗夜,义无反顾地离开了魔宫。
确定陆筝离开了,沈拒霜才绕回殿内,以法诀唤醒了傀儡,给它换上陆筝来时的衣衫,又费心在它身上刺了许多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戴上帷帽,重新回到了富丽的魔后殿中。
殿中早有侍女等待着她,见沈拒霜终于归来,那侍女担忧道:“娘娘去哪里了?陛下方才传话,让娘娘过会与陛下一同去挑选婚礼所用的傀儡,煞妩大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沈拒霜没说什么,命人为她换上魔后的衣袍,便随着煞妩走出了魔后殿。
那股莫名的力量仍然试图控制她的神思,但她竟再没有昏沉过去,只是暗自默念着一句话,逼迫自己保持着清醒。
她是沈拒霜。
她永远,永远不会爱上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