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宋澄的房间在三楼，底下种了一棵绒花树，树冠高大，枝桠延伸在窗前，叶子串托着一颗颗粉白色花球，在光下毛茸茸的。

温颂橙拉开窗帘，看见隔壁邻居家的哈士奇甜妞又来串门，蹲在修剪树枝的宋母脚边摇尾巴。

仿佛嗅到什么，甜妞狗尾巴不摇了，准确捕捉到窗后青年的身影后，汪汪大叫。

温颂橙退回屋里。

身侧是一面落地镜，温颂橙转过头，镜子里清晰照映青年的模样，柔软白嫩的脸蛋，配上刚睡醒凌乱翘起的卷毛，纯良无害。

但无论是他，还是原本的宋澄，都并非这副性子。

小少爷宋澄含着金汤匙长大，堪称纨绔子弟典型，有钱又出手阔绰，更有一张迷惑性的脸蛋，所以招蜂引蝶无数，大把大把的人乐意捧着他。

二十多年纸醉金迷、纵情声色。

从小众星捧月，宋澄性格放肆张扬，在社交媒体上极度活跃，更是娱乐新闻的常客。有人爱他，有人憎他。

宋澄本人却懒得理会，他随心所欲，享受别人追捧的感觉，只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无论欲望还是憎恶，而他皆“片叶不沾身”。

经过落水风波后，宋澄的其他社交账号已经上交了，温颂橙手里只有一个，两百多位好友，其中近两百位都在“闲杂人等”的分组里。

刚刚，“闲杂人等”里有四位同时发来消息。

元元：【阿澄～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呀？】

沅沅：【呜呜呜，你好几天没理人家了。】

媛媛：【今天可以见一面吗，就定在你喜欢的餐厅。】

源源：【我想你了，澄】

温颂橙：“………”

也不怪宋澄能掉海里，原来是海王回家了。

温颂橙丝毫未继承此等天赋，也不好耽误人家，他今天要出门一趟，就是跟过去快刀斩乱麻。

进衣帽间，打开衣柜。

温颂橙在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裤子前站了半晌，最后从角落扒拉出一件米白色马甲衬衫换上，走之前随手拿了顶渔夫帽。

过了一夜，天色初亮，牧宅的禁闭室跪着两个人影，背挺得笔直，老管家推门进来，低声道：“两位少爷，家主走了。”

跟在他身后的佣人忙把人扶起来。

牧观山靠着佣人，揉了揉自己麻到快没知觉的膝盖，咬牙道：“牧今越，真有你的。这么恶心的手段，你觉得父亲还安心把位置交给你吗？”

在牧今越回国之前，牧骁心中便偏向他一分，如今怕是会重新考虑了。一场胡闹，他多年筹谋几乎功亏一篑。

牧今越没让人碰，起身后，淡淡朝他瞥了一眼：“恶心？牧观山，以牙还牙罢了。”

牧观山停顿两秒，忽然古怪笑出声：“多记仇啊，那不是为了给你‘治病’么。”

“你也尝过了，‘药’的滋味如何？”

牧观山：“……”

不理会他跟淬了毒一样哀怨的目光，牧今越喊人拿来车钥匙，老管家一愣：“大少爷，您……不休息下吗？”

牧今越转动两下手腕，跟没事人一样：“不用。”

接过车钥匙后，牧今越转身大步离开，一辆哑黑色保时捷超跑很快消失在主楼开阔的视野。牧观山站在露台，望着这一幕皱眉：“他能去找谁。”

身后的老管家静默不言。

见面地点定在滨城外滩的餐厅，经理亲自接待，温颂橙坐在靠窗视野最好的位置，摩天轮在云朵下转圈，看着时间都慢悠悠了。

一号约会对象元元很快现身。

元元穿着小白裙青春貌美，温颂橙礼貌请她点单，菜上齐后，他喊退众人，两人边吃边聊天。

温颂橙微笑着问：“你多少岁了？”

元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十八岁呀。”

“……”温颂橙笑容一垮。

他深吸口气：“小姑娘，你应该在上大学吧。”

“嗯，今年刚上大一！”

他蓦地敛眉，严肃道：“作为一个学生，好好学习才是你现在主要的任务，少跟我这种不三不四的人玩。”

元元：“……？”

半个小时过去，等小姑娘吃饱喝足后，温颂橙亲自把人送上了车，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他还在叮嘱人读书的重要性。

等车离开，温颂橙转过头对经理道：“再来一桌。”

二号约会对象是派对认识的同岁女孩，三号是大宋澄三岁的职场丽人，温颂橙如法炮制，最后以被泼了一杯红酒结束。

“渣男！”

美女踩着高跟鞋愤愤走远，温颂橙面无表情抹了把狼狈的脸，经理站在一旁，字字斟酌：“宋先生，您需不需要由人先带去换身衣服？”

温颂橙坚强地伸出食指：“最后一桌。”

他只想尽快结束。

宋澄真是给了他一个又一个惊喜，尤其是最后一位约会对象源源坐下时，温颂橙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这位……男士，你没走错吧？”

对方冲他笑的宠溺：“澄，你又开玩笑了。”

呵，你才在开玩笑吧。

温颂橙默默低头咬了口牛排，吃过三遍后简直味如嚼蜡。

心底评估一番，对方气质沉稳有加，不会是心灵脆弱的小男生，他选择直接摊牌：“对不起，我不喜欢男人。”

果然，四号约会对象没有大哭大闹，而是一下子沉默了。

温颂橙预备乘胜追击。

对方先一步开口：“其实我知道。”

“啊……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只是得到你垂怜的某一个而已，”他抬眸深情注视，“那些追求你而得到青睐的，男女皆有，对吗？”

他苦笑：“也许还有不是人的。”

温颂橙：“……”

宋澄的日子过得太潇洒了，他接不住。

“但，没关系。”

四号突然伸出手，饱含柔情握住他的：“我愿意接受一切，不要名分，只要留在你身边就好。”

“…………”

四号注意到对面青年的表情僵住了。

青年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偏移了角度，仰视他的一旁。

此时，四号目光里出现半截西装袖子，一只手修长有力。

那只手捡起他的餐刀，轻巧转了一圈，紧接着刀尖落下，冷冰冰对着他握住青年的双手。

“放开。”

来自生物骨子里预感到的危险，四号回头，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低眸，睥睨着他：“不放？”

四号来不及反应，对面青年一把推开他的手，一刹那，刀尖狠戾插进餐桌，连带着盘子碎成片。

刺耳划拉的声响，惊动了其他桌的客人。

温颂橙压低声吼他：“牧今越，你做什么！”

牧今越眸色沉沉盯他，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