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克里斯。
克里斯半跪在两人之间,用力抓住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腕,抬头,字字恳切:“老大,你冷静点。”
牧今越瞧也没瞧他,岿然不动。
克里斯呼吸滞了一下,回过头,眼前的青年浑身狼狈,流失血色的脸跟鬼一样,杏仁圆的眼睛却很安静注视他。
要记得啊,克里斯。
“老大、老大你听我说,”克里斯呼吸急促,“你不是还要见他吗,你这副样子怎么见他!”
这副样子……
牧今越眼珠轻微一动,他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样,倒映在青年澄澈的瞳仁里,活脱脱一个疯子。
疯子。
牧今越后退一步,有些仓惶,松开了手。
温颂橙大口喘气。
“克里斯,我……”牧今越似乎陷在混沌的情绪里,整个人状态都不对劲。
克里斯递来备好的水:“没事,老大。喝吧,喝了就好了。”
他的声音不知觉颤着。
他看着他的老大,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那般把杯子里的水喝尽。
咽下一口唾沫,克里斯一眨不眨紧盯着,直到牧今越跌坐在棺材旁,神色逐渐恢复正常。
克里斯感觉自己双腿都软了,身后青年及时托了他一下,低声道:“别急。”
为什么要答应这么荒唐的计划。
克里斯恍惚想。
“你知道你们古老的国度有传闻,人死后第七天,灵魂会短暂归来世间吗?”当时,他这样问青年。
温颂橙想起遗落在车座下的旧报纸。
——死后第七天,你是否相信灵魂会重返人间?
牧今越一个不信神佛的人,竟信了这句他从前嗤之以鼻的话。
第七天,他以为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温颂橙怔愣:“可……那也是明天的事情……”
克里斯说:“你忘了,棺材里的那个人真正死在众所周知的前一天。”
对,今晚才是他死后的第七晚。
还剩四个半小时,今天就过去了。
“来不及了,老大他……”克里斯呢喃。
“来得及,”温颂橙打断,字字斩钉截铁,“我可以阻止这一切。按我的计划来。”
“你能有什么计划。”
“我需要一个跟牧今越单独谈话的机会。”
“单独?没可能,他不会离开葬礼的。”
“那就让其他人离开。”
“可是老大在,就不可能放其他人走。”
温颂橙:“……你还想不想救你老大了。”
对方一个劲儿找办法,自己一个劲儿否决,是有点不道义。蓦地,脑海掠过一个想法,让克里斯整个人头皮发麻。
要是让老大知道,肯定不会饶过自己。
不到万不得已,他才不会……
“我、我倒是有个办法。”
“嗯?说说看。”
……
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克里斯紧张地等待着,而温颂橙瘫坐在地上,顾不得体面,差一点就死翘翘了。
要真是。
第七天回魂,他肯定找牧今越索命。
靠坐在棺材旁的男人疲倦地闭着眼,喊了一声“克里斯”。
“喊你呢。”
温颂橙推了推挡在前面的人,克里斯回过神:“老大,你……”
“你绑的人,怎么起来的。”那语气仿佛只是平静陈述。
克里斯低下头:“失误。”
失误。
他似乎从来没告诉过他,撒谎就不要心虚地小声说话。
牧今越手支着额头,比往日更甚的疲软让他皱起眉心,许久,他只道:“下不为例,去做你的事情。”
得到命令,克里斯却下意识往后面望了一眼,那人轻声比口型:“听他的。”
克里斯停顿不过半秒,带着人离开,哈伦一脸不可思议地追了过去。
上一秒还难以控制的局面,眨眼间,似乎又恢复了微妙的平衡。
温颂橙手撑在地上,摸到满地的白花瓣,也感触到其中混杂着某些东西,他的指腹捻起一枚——原来是纸花。
而随着克里斯一众人的离开,教堂里飘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燃油味,愈渐浓烈。
大抵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后,温颂橙心底叹了口气。过了六年,物是人非,牧今越却比从前更加偏执。
不放过别人,不放过自己。
在他望向牧今越的那一刻,男人彻底闭上眼,昏睡过去。